家里人不建议他养。老宅里有不少佣人,一个管家,一个专门照顾他的医疗团队。爷爷奶奶住一楼父母住二楼,哥哥姐姐虽然搬出去住了但经常回来。
这么多人,要照顾一只狗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他的病经不起任何意外。狗会抓人,哪怕不是故意的。只是玩的时候不小心伸了爪子。一道浅浅的抓痕对别人来说不痛不痒,或者只是几针疫苗的事,对他来说可能意味着持续渗血的伤口、止血按压,甚至更糟糕。
妈妈跟他说,宝宝,妈妈知道你喜欢它,可是你的身体不能冒险,你再想想好不好?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狗,看了很久。
那天的雨一直下到深夜,他凌晨两点醒了,按呼叫铃让管家把他推到狗待的那个房间门口。
它还没睡,缩在临时铺的垫子上,睁着那双漂亮的鸳鸯眼看着他。
一人一狗对视着。
谢司澜想它一定走了很久,久到身上的毛被泥水一层层糊住、四只爪子都磨出了血痕。它不知道这是哪里、有没有吃的、明天能不能活下去。
它只是本能地找了一个能躲雨的地方,努力把自己缩得再小一点。
我占不了太多地方,不要赶我走。它的眼睛这样哀求着。
它听不见别的小狗叫它,听不见主人的呼唤,听不见所有应该听见的声音。
然后在某一天,它被丢掉了,因为听不见,因为跟别的小狗不一样。
管家沉默地站在轮椅后面,听他说它跟他一样,他想把它留下来,他们都需要朋友。
第二天他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家里人。刚好是周末,所有人都到了,在客厅里坐了一圈,像是开一场小型家庭会议。
他还是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鼻氧管没摘,说话慢慢的。小狗趴在他脚边,眼神怯生生的。
他看着家里所有人,一个一个叫过去。他说了很多,有些话他自己现在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爷爷开口了。
爷爷七十八岁了,身体硬朗得很,每天早起打太极,雷打不动。平时不怎么说话,但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听。
“澜澜很少主动要什么,”爷爷说,“二十多年了,这是他第二次问我要东西。留着吧,我们这么大的地方难道还容不下一只狗?”
奶奶在旁边数佛珠,嘴唇一直在动,数着数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她没有反对,她只是心疼这个小孙子从小到大不能和别的孩子一样跑跑跳跳,一家人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个可能留不住的孩子长大,而他现在想要的也只是一只听不见的、没人要的狗。
她数完一圈佛珠,看着他说,澜澜,你喜欢就好。奶奶明天就去庙里给你们祈福,保佑你们都平平安安的。
就这样,没人要的小狗被留下来了。
谢司澜给它取名叫糯米,当然糯米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有名字。
取了名字之后的第二周,管家请了训犬师来给它做训练。糯米很聪明,它听不见指令但看得懂。训犬师教它看懂手势、确认主人的位置,教它和其它狗相处时要冷静。
但训犬师说了,它还是没办法和别的小狗正常交流,它会以为自己是不受欢迎的,以为所有的小狗都不喜欢它。
谢司澜听到训犬师的话,招手让糯米过来,把它抱到自己腿上的毯子里。
他低头看着它,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说没关系,我也听不见。我也没有朋友,我们都没有朋友,我以后来做你的朋友好不好。
糯米湿漉漉的鼻尖碰碰他的手指。
那是他第一次被另一个生命无条件地依赖。糯米不知道谢司澜是谁家的少爷,不知道他有多少钱,不知道他身体好不好能活多久。
它只知道这个身上带着药味、跟其他人不太一样的两脚兽没有赶它走。
搬到御水湾是不久前的事。老宅太大了,离医院也太远。他住在这里,还有一整个医疗团队、有周管家、有护工,还是空。
某天周管家在电梯里看到楼下的住户牵着一只很大的阿拉斯加,回来告诉他楼下也养了狗。
他说哦。
管家又说,那只狗看起来很乖,咱们要不要去问问能不能跟糯米一起玩。
他说再说吧。
再然后遛狗的人刚好请假了,管家去楼下敲门。
就这样,糯米有了小狗朋友,他也有了新朋友。
谢司澜把毯子的一角掀开,招呼糯米过来,把糯米裹好放在身边。糯米乖乖地趴着,小脑袋抵着他的手臂,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今天早上他躺在床上一动就喘,血氧忽上忽下动得吓人,陆之安说哪里都不许去。他躺在床上看窗外的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在想今天能不能好起来一点,这辈子还有多少个这样的雨天。然后手机震动起来,是季书宁的消息。
他盯着她头像那只阿拉斯加,忽然很想见到她。所以他说我不太舒服,顺便让周叔把床头升起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弱。
让周叔帮忙调整靠枕当然也是故意的,他知道这个时候会露出什么,更知道自己这张脸和这个声音在这种状态上杀伤力有多大。
陆之安听了他小时候的医生说的话,知道他从小就这么会。生病的时候很乖,吃药输液的时候格外配合,发现别人在担心他的时候又特别懂事。小时候他会拿小手帕把咳嗽药水擦干净,抬头用那双大眼睛看着妈妈说“宝宝不苦”。旁边的护士心都快化了,扎针的时候手更轻了。
陆之安说在谢家当医生,最大的敌人不是病魔,是谢司澜本人。每一个医生最后都会被他收买,变成他的人。
他信誓旦旦说自己迟早有一点会受不了辞职。这个话他说得旁人耳朵都起茧了,到今天还在谢司澜身边当敬职敬业的老妈子。
可是季书宁居然忍住没有捏他的脸,只是问他好不好。
她来还空杯子的时候又来看了他一次。季书宁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哑地跟他说姜茶喝完了,很好喝,谢谢。
他靠在床头,明明想留她在这里再待一会儿,结果说出口的只有一句“那就好”。她说那你早点休息,他说好。
坦白说他很矛盾,他不想给人添麻烦。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一个很大的麻烦,需要人照顾、需要担心、需要小心翼翼地活着。
他已经让家人担心了二十多年。所以他习惯了说没关系、不严重,或者笑着说没事。这是他最熟练的三句台词。
这三句话他倒背如流,可以面对不同的人和场合,唯独没有想过要换新台词。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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