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陆忘川用力攥着林渊的手。
肌肤相触。
铺天盖地的甜香让林渊表情一瞬变得癫狂到扭曲，半张脸坍缩下去，脸皮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翻涌鼓动，眼眶被扩张，眼睑被撑开，眼珠向耳后极速滚动，露出大片布满细纹的白色巩膜。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嘴甚至已经裂开到了诡异的角度，露出了像鲨鱼般布满密匝锯齿的猩红口器，口器中间的肉瘤像花朵猛地张开，肉球上分布的五只硕大眼睛，弹射出了五根暗红的触足。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这一瞬，陆忘川只感觉后背传来一阵剧烈的寒意，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在皮肤表面扎了进来，沿着脊椎一溜儿炸开。浑身毛发全部竖了起来，头皮发紧，耳道深处涌出一种高频的细密嗡鸣。
他在生理性战栗的恐惧里，再也受不了，边跑边回头。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怪物，即便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然后，对上一双漆黑的深眸。
林渊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眼神说不出的烦躁阴冷。
像是在怪陆忘川打扰了好事。
除此之后，身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怪物没有危险，只有歪斜的路灯落下的阴沉昏暗。
但生物本能的危机感让陆忘川也不敢停下来。
即便什么也看不到，可他总觉得死亡的危机悬在头顶，如影随形。
所以，他拉着林渊跑得更快了。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安全。
随着奔跑，陆忘川的呼吸越来越急，狭窄的巷子里全是他的气味。
好香好香好香……
林渊的口腔深处分泌大量液体，即便他的咽喉用力收缩，刚把多余的液体往下压，又涌上来更多。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他厌恶被这种微不足道的的低等生物影响。
下一瞬，他的脖颈越来越长，像一条巨大的昂起的蛇，在空气中无声地迅速贴近了陆忘川的颈后，再次裂开了嘴。
然后，陆忘川甩落的汗水落进了他的口中。
林渊的瞳孔狠狠一缩，无比香甜的气味瞬间在他舌尖上炸开，这一瞬极度的满足又无止尽的渴求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拟态的薄层在这一刻差点坍塌，露出底下纯粹的毫无伪装的、正在朝着失控边缘倾斜的深色暗面。
这时，陆忘川跑出了这条像是永无止境的恐怖巷子。
他松开林渊，弓腰，撑着发软的双腿狼狈的大口喘气。
“你不该触碰我。”林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裸露的后脖颈，片刻后，语气厌烦地说道。
陆忘川抬眸，以他弯腰的角度，格外清晰地看到林渊喉结滚动，重重地咽下口水。
“为……什么？”他喘着粗气反问道。
其实正常情况下的陆忘川是不会这样问的，毕竟的确是他什么都没有解释便拉着人跑，即便是想要救人，但确实有些唐突。不过此时的他因为剧烈的奔跑而脑子缺氧，几乎有点丧失本能的思考。
“因为，饿。”林渊盯着陆忘川因为弯腰而裸露的后脖颈，声音古怪地说道。
“你……你等下”陆忘川没察觉到他腔调的孤光，忙着呼吸的他等终于平稳了一点后，他摆了摆手，然后一手撑着腰，一手将手机解了锁。
不知道江夏到底遇到了什么，他必须报警。
他努力平复下凌乱的呼吸，站直身子，拨打110。
等他刚和派出所的人讲了发生的事，对方在问具体地址时，陆忘川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巷子口走了出来。
“江夏！”他忘记了回答警察的问话，大声朝人影喊道。
人影脚步一顿。
陆忘川看到对方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扭头朝他看了过来，又用了几秒的间隔突然冲他微微一笑，回应道“噢，是陆……陆啊。”
路灯并不够明亮，江夏站立在被绿化带遮蔽的昏暗里，像一团扭曲的怪物。
隔着稍远的距离，陆忘川根本看不清他此时的状态。
即便知道诡异不对劲，但陆忘川又实在是太过担心。
江夏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没有逃跑也没有丝毫异动，看起来安静又无害，只是那双眼睛却好像并没有看陆忘川，而是径直看向他的背后。
汽车压过马路的声音重重传来。
陆忘川却没有放松警惕，戒备地朝江夏走去。
身后，林渊看着陆忘川朝江夏靠近，一步步远离他，空气中香甜的气味开始变淡，他缓缓眨了眨眼，动的却不是上下眼睑，而是瞳孔在一瞬变成了极窄的竖线。
噢，又出错了，人类不能如此。
很快，林渊认真地收缩眼轮匝肌，这次再没有出任何差错。
在骑车尾灯划过的微光中，陆忘川在离江夏约莫有五米的距离时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足以让他看清江夏的一举一动，也有逃跑的空间。
“江夏，你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陆忘川想了想，试探地问道。
“我挺好的啊。”江夏缓缓冲陆忘川笑了笑。
笑容依然温和，看起来脾气就很好。
可陆忘川却依然觉得说不出的不对劲，“奶奶她还好吗？”
江夏点了两下头，弧度每次都一样。
“也很好啊，今天还吃了我做的红烧肉呢。”
陆忘川再次问道：“那你今晚来这边做什么？”
他问话的同时，眼睛都不敢眨地盯着江夏的眼睛和脖子，却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刚才他在巷子里看到的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回老屋拿些老照片，但没找到。”江夏说完，笑了笑。
比起陆忘川的内敛寡言，江夏更喜欢笑。他皮肤白，脸有点肉嘟嘟的，笑起来眼尾有点弯，看起来和善又有亲和力，小孩子特别喜欢和他玩。
只是今夜他的笑却让陆忘川找不到熟悉的感觉，反而带着一种僵硬，就像刻意的模样，就连两次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江夏到底怎么了？
陆忘川心里难受，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才能帮到他。
人的情绪从来不是密闭的，它从皮肤表层渗出来，从呼吸节奏里漏出来，从瞳孔大小的微调里溢出来。悲伤的时候，人的体表温度会下降，汗液的成分会改变，味道会改变。
变得不再那么……香甜。
这时，林渊像是失去了所有耐心，提步朝陆忘川走来。
江夏突然怔了怔，脸上突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开口问道“陆陆，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熟悉的语气让陆忘川心口一跳，就像是僵硬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他看到江夏也像‘活’了过来，脸上的细微的表情都变得生动。
“江夏……”
他正打算说话，却被打断了。
“陆陆。”江夏表情有点急“我不跟你说了，奶奶还在等我陪她睡觉，你知道的……我要是不陪她，她又会到处乱跑，我走了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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