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曹靖宇的情绪越发低沉,他的父亲跟桑上将一起死在那次支援战区的任务中。
以桑上将和父亲的能力和战略素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桑上将是强大的精神系异能者,他父亲更是罕见的水土双系异能,何况,当时的九十三区还有上千名驻守在防线上的士兵。
九十三区可不是第九区,还有后方居民自发组成的民兵,实力不容小觑。
当年,九十三区突然爆发超大型丧尸潮,没有任何预兆。同时,战区内莫名其妙地发现传染病,并且迅速扩散。
战区管理严格,士兵们吃的都是包装食品,几十年来从未爆发过疫病。
一切都是那么巧合。
但他从不相信这是巧合。
桑柠吸了吸鼻子,她被记忆中的情绪感染,心脏闷痛闷痛的。
“父亲才刚死一年零三个月,莫莉就带走了我母亲。
兰德家族没落了,却依旧有拿捏我们母女的能力。
母亲偷偷植入过定位器和监听器,我开着那辆粉色的儿童悬浮车,向着定位器的方向一直追,却追不上那架新型飞行器。
莫莉折磨她的时候,我监听到一些信息,也听到母亲一直念着我的名字。
莫莉的计划是,把母亲的尸体丢回上将府邸,造成我和母亲一起葬身火海的假象。
父亲牺牲后,家里越来越艰难,母亲为了填满我的空间,想省些钱,她遣退了仆人,只留一名女佣。
母亲被抓,那名女佣察觉到不对,连重病濒死的女儿都不要了,一个人逃了。
第二天,她的女儿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我把尸体冻在冷柜里。
有人监视我,却不耽误我花钱。
我买了一架小型飞行器和许多物资。
晚上,我回到家,母亲面目全非的尸体被丢在一楼大厅,她刚死不久,血还是温热的,染湿了地毯。
火,点燃了整座府邸。
我把冰柜里的尸体拿出来,跟母亲的尸体摆在一起,紧紧抱着。
有很多人来救火,我剪掉了头发,伪装成男孩子,趁乱混入救火的队伍。”
桑柠仿佛悲伤到失声,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话虽简单,可那些极其惨烈的画面在桑柠脑子里无比的真实,记忆中,原主强忍着悲恸的情绪也异常清晰。
就算桑柠知道那不是自己的记忆,也不愿意揭开这个伤疤。
孤儿寡母为了保命小心翼翼地活着,亲眼见证父亲的部下和战友纷纷调离中枢区,也亲眼见证曹家的灭亡,最后,轮到了自己。
是人就会共情,通过真实存在脑海中的记忆和情绪,桑柠对原主有种同病相怜的微妙情感。
太疼了!
原主是个狠人!
十二三岁的智障小孩,经历过这些,没疯掉死掉都是难以想象的。
桑柠得到这些记忆后,一直怀疑原主不是智障,但检查结果摆在那,从两三岁就开始伪装,不现实。
她不是专业的,对多少智商是个什么表现没有任何概念。
她的结论是,原主是个聪明的智障,不然,检查结果就是假的,一直都是假的。
但目的呢?
针对一个小孩子,目的是什么?
抛开智商的疑问,原主的结巴却是真的,小时候被吓到了,快三岁才开口说话,还结结巴巴的。
察觉到桑柠的情绪,曹靖宇松开怀抱,擦去了桑柠的泪珠,“不说了,桑桑。”
他站起身,像十几年前一样,用抱孩子的姿势抱起桑柠,拍着她的背,在房车内缓缓踱步,边走边哄。
当初带孩子的经历已经深深刻在曹靖宇的脑子里,哄孩子的手法一点都没生疏。
儿时听到的清亮少年音变成了低音炮,在桑柠耳边哄着,“别想了,一会儿哥哥给你做饭,你空间里藏了什么好吃的,哥哥都会做。”
桑柠缓口气,继续道:“哥哥,我只有你了。”
“我知道。以后哥哥照顾你。”
再坚硬的铜墙铁壁,都抵不住相认这一刻的冲击,曹靖宇向来冷硬的心脏变得柔软。
他以为他早就麻木了,但此刻的他,心痛又苦涩。
桑柠继续道:
“后来,我从家里逃出来,在中枢区四处躲藏,藏了十几天差点被人发现,阴差阳错钻进了货箱,是运往战区的货物。”
“那次的物资不多,只是量棒之类的食品和常用药物,是机器人负责运输的。
我从货仓出来,撬开驾驶舱的门,用干扰装置破坏监控信号,卸下了机器人身上的能源电池,把飞行器直接开出防线,在野外毁掉了那架飞行器。
我没留下尾巴,查不出什么。
何况,在兰德家族的认知里,我早已经被烧死了。
不会有人把两件事关联到一起。
我父亲是上将,也是烈士,家属被烧死一定会闹得满城皆知,以莫莉的脑子,绝对想不到我还活着,她只会迅速把这件事压下去。
我变成了不存在的死人,在防线之外,躲着丧尸和污染源,苟活了好多年,空间里的东西越用越少。
直到被你捡到。”
桑柠这话有真有假,却把曹靖宇的心给揉碎了,他用粗糙的手指顺着桑柠的长发,安抚着,“咱们桑桑是最棒的,你比哥哥坚强。”
在中枢区,桑柠向来是漂亮精致的熊孩子形象,父亲是上将,母亲温柔慈爱。
本该幸福的一生,竟然比曹靖宇这些年的经历还要艰辛许多。
桑柠往他怀里钻,柔顺地把头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哥哥,我害怕。”
“不怕,你现在是九区的一员,以后都不用怕。”
曹靖宇轻手轻脚地把桑柠放在沙发上。
桑柠的一番话,既是痛苦的回忆,也精准撞击到曹靖宇心底仅剩的柔软。
死到临头,他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算了。
此刻,却又不甘心了。
桑柠牵起他的手,看着他,“哥哥,你会保护我么?”
“会。”
“即使,很危险。”
“是的,以后,我护着你。”
人活着,终究是个死,曹靖宇本就找不到出路,但他绝不是怕死之辈。
他忧心于前线的压力和九区的存亡,却从未怕死,或者说,他在绝望中等死。
如果父亲还在,一定会让他保护好桑家唯一的血脉。
要是上一辈都还活着,以两家的交情,他跟桑柠必然会联结在一起,相互扶持着度过一生。
从小到大,知根知底,桑柠很可能会成为他的妻子,他也会像父亲和桑上将那样,在外立军功,回家,就是丈夫和父亲。
曾经唾手可得的美好,在他还没开窍,不懂那些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就被无情地粉碎了,变成虚无缥缈的泡影。
捡到桑柠的那一刻,他竟然还想着利用,真是愚蠢至极。
好在,他们都还活着。
打脸来得太快,他前些天还跟蒋松嘴硬呢,这就变成回旋镖扎在了自己心上。
也不是他口嫌体正,而是桑柠的状态,让他不敢生出希望。
桑柠又想起一件事,“曹大哥呢?”桑柠指的是曹靖宇的哥哥曹靖州。
“他战死在二十一区的防线上。”
桑柠的神色有些迷茫,又有点不确定,“我在中枢区东躲西藏的时候,好像碰到过他,就是时间太长了,我无法确定。”
“好,你先休息,我去外面清理一下,回来再陪你。”
“嗯。”
整理好装备,曹靖宇下车收拾能源晶核,还要仔细检查坐标点附近的情况。
桑柠脱下恒温作战服,穿着单薄的防辐射衣,吹着房车里的热风,靠在沙发上,看向窗外越走越远的曹靖宇。
今天那五分钟的高爆发战斗,让她对这具身体的体力有了更准确的理解。
看来,时间得控制在三分钟之内。
比刚到九区的时候强上不少。
曹靖宇需要时间平复情绪。
原主了解曹靖宇,拥有记忆的桑柠也了解,他的承诺,会兑现的。
有人真心对她,她在九区的日子会轻松很多。
至于一队其他人,会对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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