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是孟氏来了,老夫人眉宇间的倦色非但未散,反更添了几分沉沉的郁色。
她眼皮也未抬,只垂眸望着腕间那串温润的佛珠。
指尖一粒粒缓缓捻过,室内只余珠串相触的细微窸窣声,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孟氏对满室低气压恍若未觉,上前几步,端端正正敛衽下拜,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她缓缓抬眸,眼圈已先自红了,盈着一层薄薄水光,声音极力放得平稳,却仍能听出几分强抑的哽咽:
“母亲心中对儿媳、对昭绫那孩子出身的不满,儿媳……心知肚明。"
"昭绫家世,确是提不上台面,儿媳不敢,也无颜为此强辩一字。"
"可今日,儿媳斗胆前来,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
她顿了顿,终究没说出那毒誓,只将腰身伏得更低些,
“……当真是掏心掏肺,只为着二哥儿的终身,为着咱们侯府日后的前程,辗转反侧,才不得不来母亲跟前,说这番或许不中听的话。”
老夫人闻言依旧阖目,恍若入定,唯有捻动佛珠的指尖,节奏分毫未乱。
孟氏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块垒与惶恐一并压下,方缓缓开口:
“母亲明鉴,二哥儿他……他在大喜之日,亲手带人查抄了岳家。”
“纵使……纵使天威浩荡,未加罪责,甚至因此得了东宫些许注目,可‘大婚吉日,手刃妻族’这八个字,已然是铁铸一般!”
“外人不会管内里有何曲折隐情,他们只会看到,建安侯府的二公子,行事何等狂悖酷烈,心性何等冷硬难测!”
“京城勋贵圈子拢共就这么大,谁家嫁女,不求个安稳顺遂、阖家康宁?”
“经此一事,但凡有些根基、有些体面、真心疼爱骨肉的人家,谁不心生忌惮?”
“谁还敢、谁还愿,将自家千娇万宠养大的女儿,往这……往这般境地里送?”
她说到这里,声音渐低,目光却恳切地望向老夫人:
“也就只有我娘家孟家了。孟家与侯府是多年故交,深知侯爷治家严谨、门风清正,更清楚二哥儿本性质直,绝非那等薄情狂悖之人。这才毫无芥蒂。”
说到此处,她语声已带凄楚,泪珠终于不堪重负,沿着脸颊滚落:
“另有,母亲疼惜二哥儿,怕他受了委屈,这份心,儿媳岂有不知?”
“可也不能不为府里其他孩子想想啊!”
“母亲,您抬眼看看,三哥儿年岁渐长,议亲就在眼前;晚吟更是女儿家,花期似水,倏忽即逝……”
“二哥儿背上这名头,生生阻了良缘,他们兄妹往后的姻缘路,又该何等艰难?”
“儿媳是晚吟的亲娘,是二哥儿的嫡母,纵使力薄,又怎能不为他们日夜悬心,肝肠寸断?”
这番话,虽然难听,但却是实情。
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指尖,滞涩了一瞬。
孟氏窥见这一丝松动,心头微震,哀切之情更如泉涌。
她一咬牙,竟提着裙裾,向前膝行两步,直直跪倒在老夫人脚边的青砖地上,仰起一张泪痕交错的脸,目光灼灼:
“母亲,不瞒您说,经了杨家这惊天动地的一遭,儿媳躺在榻上,翻来覆去,也将许多事想透了。”
“一家一族,要想枝繁叶茂,长久不衰,眼光就决不能只盯在眼前方寸之地,得望得远,看得深!”
“治家理事是如此,为儿女择选终身伴侣,更是如此!门第、财富皆是过眼云烟,最要紧的,是根子要正,家风要清!”
她言辞愈发恳切,甚至不惜剖开旧事,以情动之:
“旁的不提,我孟家纵然门第不高,世代行商,可立身之本、传家之风如何,母亲您是亲眼见过、亲身受过的!”
“当年西山猎场,惊马疯驰,若非我父亲拼着一条臂膀不要,死死拽住了老侯爷的马缰绳,后果……不堪设想!”
“事后,我父亲可曾借此攀附,向侯府索取分毫?没有!孟家行事,讲的是一个‘义’字当头,一个‘信’字立身!”
“而我三弟虽在商贾,却从未失过骨子里的正气!”
“若非当年母亲与老侯爷,看中了孟家这份知恩不图报、重义轻利的家风,又怎会……怎会点头,允了我这小户之女,踏入侯府,续弦持家?”
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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