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大话谁都会说,愿景再美好也要脚踏实地地去用双脚丈量.
出府自立这事急不得,要一步一步来,更要充分利用好侯府这棵大树。
当初她请求崔静徽要去她名下医馆帮忙的事,她已经应允,如今就是瞅着什么时机合适再和崔静徽提一提了。
唐玉心绪稍宁,用温水浸湿帕子,细细敷在眼上。
微温的水汽氤氲,一点点化开眼底的酸胀与血丝。
等到眼睛的酸胀缓解,血丝消退,她这才出门去内厨房继续为老夫人的花茶做准备。
往后的日子稍显平静。
杨家的结局,在京城喧嚣的议论声中尘埃落定。
锦衣卫查抄,大理寺定罪,杨府男子流放边陲,女眷没入掖庭为奴。
唯有杨四之母赵氏,因着宗室县主的身份,圣上格外开恩,未入掖庭,只褫夺封号,贬为庶人,禁足于城外庵堂。
至于那位本该风光嫁进侯府的杨四小姐,自那日后,便被锁在西偏院最深处,无声无息,仿佛已经是个死人。
外头关于侯府嫡子大婚日变抄家日的谈资,沸沸扬扬,怕是够说书人再编上十年新本子。
侯府内,却似一潭被抽尽了波澜的死水,在沉寂中,默然渡过了两个月。
春光渐老,夏意初萌。
江凌川背上的鞭伤已然收口,只留下深色的痕。
他已能如常行走、骑马,更已去了南镇抚司点卯,领了那闲职。
大概,是真的不在乎了。
在他痊愈过后,她曾在福安堂中偶遇上他来请安。
那日,他进门请安。
她则随侍在老夫人身侧,垂眸静立。
他进来,端正跪下,行礼,问祖母安。
声音平稳无波。
起身,告退。
自始至终,未向她投来一眼。
如同陌路。
好……这样便好。
唐玉于心底,将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郁气,轻轻吁出。
从此,眼明心静,只看眼前人,只谋当下事。
老夫人的病症,在太医与福安堂上下精心调理下,已然痊愈。
只是那场急症终究磋磨去了她不少精气神。
她精神日短,极易疲乏,斜倚在榻上小憩的时候越来越多。
当年那个雷厉风行、一言可定家宅乾坤的老祖宗,终究是显出几分老迈的疲态来。
但也正因这场病,唐玉日夜不离的细心妥帖,全然落在了老夫人眼里、心里。
如今,她已成了老夫人最为信重依赖之人,地位俨然仅在积年的采蓝之下。
许多事,采蓝也需温声与她商量着办。
便是出了福安堂,侯爷身边的大管家江荣见着她,也得停下脚步,脸上堆起三分笑,客气地唤一声“文玉姑娘”。
老夫人病愈,唐玉在府中的体面,也随着这场病中尽心,水涨船高。
虽无明确名分,但人人皆知,在老夫人跟前,她的话颇有分量。
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这日清晨,唐玉照例先去小厨房。
她想着老夫人近来胃口一般,便打算亲手做一道清爽开胃的“荷香糯米鸡丝粥”,并几样时令小点。
又想着今日崔静徽来要与她说事,便拿了些新鲜樱桃和新鲜豌豆。
刚挽起袖子,便有伶俐的小丫鬟凑上前,笑吟吟道:
“文玉姐姐,可要帮手?姐姐吩咐便是。”
从前事事亲力亲为,何曾有过这般待遇。
唐玉心知这是老夫人倚重带来的变化,也不推拒,只含笑分派了些洗剥切配的轻省活计。
有人搭手,备料便快了许多。
待灶上粥品文火慢煨,点心面团静置醒发,樱桃和豌豆也都处理好了。
她算着时辰,净了手,转回正房伺候老夫人起身。
内室里,采蓝正扶着老夫人坐起,唐玉便上前,熟练地为老夫人更衣,挑选搭配今日的襟扣与压裙玉佩。
菀青捧着温热的洗漱用品侍立一旁,杜若则手持玉梳,准备为老夫人绾发。
梳妆时,老夫人偶尔会问采蓝“这碧玉簪颜色可沉?”,目光却往往转向唐玉。
唐玉的建议总是温婉体贴,又暗合老夫人如今喜静厌繁的心境,每每被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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