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愈下山去找大姐姐,他刚要拿到拐杖,突然被一股力量扳倒,手腕突然剧痛,像是被锤子活生生钉住一样,他来不及作何反应,便听“嘶啦”一声,身体一凉,他的衣服已全部撕开,手动不了,只能身体和脚挣扎。
“啊啊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是谁!”
他边蹬腿,边惊恐尖叫。
紧接着,他的身上好似压了个石头,痛得他短促地闷哼一声。
这东西紧箍着他的手腕,仿佛要将他的手骨捏碎,随即,他意识到什么,开始全力挣扎。
“…不要…你是什么妖怪,我不想死,求求你别伤害我,求你…求你放了我,我跟你无冤无仇,求你…放开我!…啊…”
他的身体突然绷直,僵住,仰起头,无声地张着嘴,黑暗的视野里,五感放到最大,四周各种动静清晰得诡异。
巨林随风发出哀鸣的声音,树梢有黑乌鸦掠过,硕大的月亮有流星滑落,他什么都看见了,就是看不见身上的东西,却能感受重量和热量。
突然,一股淫/荡臭恶的笑声强行植入他的脑海,重叠交织出一张将他再次打入地狱的脸。
“臭婊子,要不是看在你长得像你娘份上,我早就弄死你了…”
沈愈绝望地闭上眼睛。
疼,疼得麻木,满身恶汗,连番作呕,准备咬断舌根,鼻息间突入浓烈的白莲香气。
他睁开眼,突然喊了一声:“大姐姐…大姐姐救我!”
就在他喊完这一声,手腕忽然松了,那股浓烈的莲香也消失了,只有阴潮呼啸的冷风,将他的身体冻得蜷缩起来。
他好似做了个梦,可身上的凌乱残酷昭示刚刚发生的一切。
这里没有萧大宝,这里是竹坞下山的路,而他,再次被侵/犯了。
是人是妖,他已无心去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不是一直这样吗,只要还活着…
就够了。
沈愈浑浑噩噩地穿好衣服,不知多久,才勉强杵着拐杖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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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婆婆杵拐杖,成天沉迷接骨头。”
“我要做饭洗衣服,还要扫地收屋子。”
“我又乖巧又懂事,得来两个小伙伴。”
“我想出去看看天,婆婆说我人太小。”
“姐姐姐姐何时来…啊啊啊…”
小雪狼在石门下和几个蘑菇头玩得正高兴,还没来得及唱完,便被一根从天而来的野藤缠住卷跑了。紧接着,便下起了石头雨,“轰咚”一声,石门被一块掉落的巨石,砸了个粉碎,沙尘绿雾里一个身穿黑衣,高马尾的女子,手持一把兽骨刀,如同地狱罗刹般,路过一处,便扬起一阵绿沙,飞起四分五裂的残躯,以及残躯骇人的怪叫哭喊,门口那一排硕大的向日葵直接成了碎屑。
“哎哟喂,这是要干嘛啊…要造反呐!”
一道粗粝的枯老之音随之嚎叫出来。
石吉玉手中兽骨刀便更加大肆扫荡,势必要将这邪恶之地夷为平地。
她一路风驰电掣,无人能挡,稍有上前的送死之物,刀锋一转,化成了灰。
“你这死女娃子,你这个挨板板的,你要毁了我的住处还是弄啥!喂喂喂,别砍我的美人,有话好好说,别伤害我的美人,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日夜多少心血才有今天的成就吗!我叫你住手啊啊啊啊啊…假玉你快点进屋躲好,八成是来找你算账的,你可不能出事…哎哎哎哎哎,我的美人们啊,都没了,全毁了……”
老太婆在院台上,跳来跳去,赶紧让守在门前的那两个刚升级的绅士躲进屋里,又大声喊:“喂,老哥,你快拦住她呀,不让她靠近我的城堡,我的城堡万一毁了,你也要跟着完蛋,老哥听到没有!”
“烧饼。”
拦路的灰烟升起,里面浮出来一张久违的青面獠牙。
石吉玉将手里的包袱甩进满墙的殿内,“这饼够你这口老牙吃一年了。”
“本谷主的宫殿你不能动。”那沧桑的声音像个孩子在护自己的东西般,再命令:“下次带甜辣味的。”
说完这句,灰烟消失无踪迹。
“唉,你个死老哥,你要死啊,你为了这几个烧饼,竟然忘恩负义,是谁将你最后一丝魂魄留在这里,你竟然,竟然不管你的救命恩人!”
老太婆正跳脚,脖子间便多了一把兽骨刀,于是她哆哆嗦嗦地用五彩缤纷的手指甲敲了敲,“你你你你,你这是干什么!我招你惹你啦!”
“说!”
老太婆眼看自己所有心血毁于一旦,气得险些站不稳,“说什么!我才要向你讨个说法,你看看你,一来就把我这都毁成什么样子了!你这小女娃子,你粗鲁脾性改不了就算了,也如此忘恩负义,再者我是长辈,你这样刀架在我脖子上,是不是大逆不道之举!”
石吉玉被吵得头疼,但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立即红了眼:“那晚的痕迹,全在沈愈身上,你到底干了什么!”
老太婆想将她的刀拿下来。
“说!”
石吉玉一声吼,让她抖了个激灵。
“什么痕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石吉玉将兽骨刀再往她脖子移一寸,“我没时间听你在这打哑谜,你要不老实点说来,我杀了你。”
老太婆站得有些累,她食指与中指都涂得鲜红,随即做了个弹东西的姿势,那把兽骨刀“砰嚓”一声,弹开,连带着握刀的主人都擦着脚后跟急速退至院台边缘,被围栏稳稳拖住。
石吉玉往后扫了一眼用白骨一根一根接成的“围栏”,嫌恶地躲开身体,赶紧拍了拍衣服。
老太婆活动着刚刚弹击的手指骨,“你也是靠这些骨头才能站稳的,怎么能嫌弃你的本家呢。”
石吉玉举起刀,对着她:“你是不打算说了?”
老太婆正穿针似的检查着指甲,突然尖叫一声,“要死了,要死了,老娘费了一个上午才涂好,又刮花了,你知不知道老娘今天还有约,你这一闹,得耽误我多少宝贵时间,我还得晚上六点赶回来,给小雪狼煮饭,高高帅帅,快出来,还躲什么躲,赶紧把我的化妆包拿出来!”
而后,两个身长玉立,穿着绸罗锦缎,扎着圆髻的俊美男子,一人单手搬着一把榻榻米,一人提着一个紫檀木盒,步履生风而来。
这两人非常绅士地冲石吉玉鞠躬,而后才伺候着老太婆躺下,一人开始捏她的肩。
“高高,手劲不错。”
“感谢主人夸奖。”
老太婆用她那糙如树皮的手摸了两把肩颈上那骨节分明的手,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
还有一人便蹲下身,开始修补她指甲上刮花的地方。
“帅帅,切记不能有一点凹凸鼓包。”老太婆说着,勾了他的下巴。
“是,主人。”
“你两个把我伺候好了,今晚有奖励。”
这两名从头到尾找不出一点瑕疵的“假人”绅士地回应:“多谢主人。”
然后,老太婆便旁若无人地闭着眼睛享受起来。
石吉玉看着眼前这个神经病,真佩服自己还能忍得住,咬牙切齿道:“你要出去?”
“嗯,要去约会。”
“跟谁约会?”
“当然是…”老太婆扭了扭身子,大红唇在斗篷里笑得瘆人,道:“不告诉你,免得你跟我抢。”
石吉玉深吸一口气,明明上次来这两假人五官还很脸谱化,而这次,这两假人五官越发深邃…
她不可思议道:“你要和小楼无忌约会?”
老太婆红唇收笑,道:“你怎么猜到的?”
石吉玉却嘲讽:“得不到本人,弄两个假人,你也不过如此。”
老太婆笑了两声,“让他心甘情愿臣服在我的漂亮裙子下岂不更美味。”
当初小楼无忌在强者的对决,杀了原罪恶谷谷主伯犽,这老太婆便带着她孙子鸠占鹊巢。
石吉玉在被沈愈和魏须风带着禁卫军围杀,掉下悬崖之前,小楼无忌便已经跟这老太婆交上手。只不过小楼无忌这种强悍的敌手,却三次都栽在这个老太婆手里,可见这老太婆不是个凡人。
之后,石吉玉接骨重生,她又亲眼看见了两次。枯瘦佝偻的老太婆拿着她那根不怎么用的菊花拐杖化成一把利剑,与小楼无忌在罪恶谷上空,打得昏天暗地,山倾谷崩。
石吉玉趁着机会,想将两次重伤的小楼无忌除之而后患,可这死老太婆每次都把他击飞,速度快如流星,等石吉玉追过去,人已经到了梵山寺,凡尘子明着不管山外之事,只管入寺之人的规矩,与石吉玉交锋两次,结果石吉玉因骨头恢复不佳,反倒被要求在寺里养伤。
这老太婆和凡尘子之间明面没有什么联系,当初,石吉玉粉身碎骨时,是她这个师父送来还魂丹,与老太婆联手将她救活。
可石吉玉早已因凡尘子包庇小楼无忌单方面断了师徒情,并不会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但没有鱼死网破,是想知道凡尘子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当晚,石吉玉与寺内那位终日沉默扫地的僧者密谋偷袭,结果那条大紫蛇护住心切,即便跟着主人一同受了伤,又被石吉玉找准机会下咒迷晕,却仍发狂将石吉玉与那僧者卷起来乱甩闹出巨大动静,让凡尘子抓了个正着;石吉玉眼看刺杀不成,也不想浪费时间,便在凡尘子的挽留下放了一通狠话离开了寺庙。
时至今日,杀小楼无忌一直是她心里难拔除的一根刺,她的大哥石靖,先皇沈战,还有安朝众多强者都死于他手。
只是这次,二人又要决斗,确实又是个机会。
“你不必打你那个不中用的捡漏小算盘。”老太婆跷着二郎腿,晃悠道:“在俺没玩够时,俺不会让你杀掉他的,俺要让他爱上俺,非俺不可,像这里的美人一样,伺候俺。”
石吉玉忍不住骂了她一句:“死变态,他要是能被你玩弄,我跟你姓老。”
老太婆用五彩缤纷的手指,指着她控诉:“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好没礼貌,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你爸妈是不是没教过你要尊老爱幼,再者,你那屋里的美人这么多日把你滋润得漂漂亮亮的,我凭啥就不能找美人滋润滋润呢,老娘我天生风姿绰约,貌若天仙,到时肯定比你好看一百倍。”
石吉玉狠狠白了她一眼,不接她茬,而是问:“你这张皮囊下,到底藏有多少秘密,你到底是谁?”
老太婆被这两假人伺候得哼哼唧唧,“我呀,我只是一个,失去儿女,和孙子相依为命,在这贫瘠又危险的谷底苟生活的可怜人罢了。”
石吉玉耐心耗尽:“你别给我废话…”
“大姐姐…”
石吉玉正想一口气把这屋子给拆了,突然冒出一个人,站在那间粉红鲜艳的屋子门前喊她:“大姐姐…你回来啦…”
石吉玉寒光一凝,兽骨刀就冲他杀过去。
“哎哟,哎哟,女娃子,使不得,使不得,你不能杀他,你杀了他,你屋里的美人就会恢复记忆。”
石吉玉的刀齿已经刺入这假人的脖子,但脖子里并不是空的,流出的也不是黑色的气体,而是鲜红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
“这是…”
老太婆伸手阻止的动作太快,她的手指甲好不容易修补好,又刮了一道,也顾不了那么多,解释道:“他与别的美人不同,他的血肉已经接近真人了,所以这假玉现在是真人。”
“那又如何。”石吉玉近眼瞧着这直挺挺站着的男人,身形容貌,以及那双极浅一委屈便会蓄泪的眸子印出她清晰的脸,可她毫无动容之色,只有恶心与肆起的杀意,兽骨刀的骨齿再进一寸。
“住手!”
眨眼间,老太婆移形换影将那兽骨刀弹飞,速度过于恐怖,然而石吉玉在梵山寺闭关三个月,可以闪瞬杀一头灵兽,但此刻,她竟然连手里的刀都可以轻而易举被一个老太婆击飞,她再次撞上白骨围栏,弹击在地。
这老太婆粗粝的嗓子,又哑又刺耳地指责:“我说你,你要气死我,好歹这三年,我也算你半个奶奶了,你这个女娃子做事我从来就看不惯,太过冲动,太过不理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啷个样子,你的身体,你的武功都太差了,唯独你的性格还是那般狂妄,有用吗,先不说你能与我这种貌美如花的天仙比,以前你便不能杀掉小楼无忌和凡尘子,现在更加不可能,认清点现实吧,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收敛性子,不然,你以为你能在我的庇护下猖狂多久,还有,你心里埋藏的复仇梦对于现在无用的你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石吉玉手撑着身体,头伏得极低,以前的她武力巅峰时期全在战场上,至于能不能杀掉小楼无忌和凡尘子,她有这个自信绝对能。但现在,确实,没办法杀掉这个恶臭的老妖婆以及她口中所说的另两个敌国的皇子。
“大姐姐…你,你没事吧。”
一双白靴出现在她视线里,接着白袍衣摆覆在自己捏紧的拳头上,角皂味入鼻,蹲下的人,右肩连淌着胸前,血流成片。
“我,我扶你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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