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第二次。
没有人说话。
女孩的手还停在纸箱边缘,绳子已经解开一半。那张旧照片露出更多,照片里的人站在一扇门前,脸被逆光遮住,只能看见肩膀和一只垂在身侧的手。
门铃旁边的纸条很旧,边角卷起,墨迹却依然清楚。
【下一次见面,不要迟到。】
小栗最先开口:“这不是你们拍的吗?”
“不是。”林恩说。
“但这里是我们的工作室。”秋水指着照片背景,“门框、窗户,还有那盏灯,都一样。”
柚子走到照片墙边,把停电时的照片取下来,与纸箱里的旧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两张照片里的门并不完全相同。
旧照片中的门漆色更深,门铃的位置也稍微偏左。可门旁的墙面裂痕、楼梯扶手上缺掉的一小块漆,以及窗户下方那道斜斜的水渍,几乎都能对应上。
白导拿起旧照片,翻到背面。
背后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字。
【交给下一次见面的人。】
“谁让你送来的?”白导问女孩。
女孩摇头。
“我不知道。”
“你从哪里拿到的?”
“有人放在我家门口。”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有见到人吗?”
“没有。”
她说得很慢,像是担心自己遗漏了什么。
“纸箱上没有地址,也没有姓名。只有一张纸条,写着这里的名字。”
她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小张折好的纸,递给白导。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
【白昼工作室。】
林恩看着那三个字,指尖慢慢收紧。
这个名字他们已经用了很多年,最初只是白导随手写在旧门牌上的称呼。它从未出现在公开的招牌上,也很少有人会直接叫出完整名称。
女孩望着他们。
“我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没有。”白导说。
“那我可以走了吗?”
“你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小栗问。
女孩看了看纸箱。
“我本来不想知道。”
“现在呢?”
“现在有点想。”
柚子把门重新关上。
“那就一起看。”
女孩有些意外。
“我也可以留下?”
“你已经在里面了。”柚子说,“至少先把箱子打开。”
女孩点了点头。
她把纸箱上的绳子完全解开。
里面没有危险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无法理解的装置。
只有几张旧照片、一个磨损严重的录音机、一枚铜色钥匙,以及一本封面已经褪色的黑色笔记本。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一个名字。
【沈砚。】
白导看见那个名字时,脸色变了。
林恩注意到了。
“你认识他?”
白导没有回答。
他伸手拿起笔记本,翻过几页。纸张边缘泛黄,字迹有些潦草,却不像是仓促写下的。
其中一页只记录了一句话:
【如果这本笔记回到工作室,说明她终于愿意回来了。】
柚子看向女孩。
女孩的脸色逐渐变白。
“我不认识沈砚。”
白导合上笔记本。
“你叫什么?”
“许知遥。”
这个名字在房间里落下后,录音机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都转过头。
录音机没有装电池,磁带仓也已经生锈。可它仍然自行转动了一下,随后停住。
小栗往后退了一步。
“这次不是门铃了。”
秋水说:“你先不要靠近。”
许知遥盯着录音机,声音很轻。
“我听过这个声音。”
“什么声音?”林恩问。
“小时候。”
她抬起手,指尖停在半空。
“我家以前有一台一样的录音机。每次有人来,里面都会传出一段录音。”
“什么录音?”
她摇头。
“我不记得内容。只记得有人一直在说,让我不要迟到。”
系统在林恩的视野边缘浮现。
【检测到未归档记忆片段。】
【关联对象:许知遥。】
【是否开启追溯模式?】
林恩没有确认。
他看向许知遥。
她的手在发抖,却没有后退。
“你想听吗?”林恩问。
许知遥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可以不知道。”
“如果听完以后,我想起来了不好的事呢?”
“那就停下来。”
白导看着林恩。
“你知道追溯模式会做什么。”
“知道。”
“它不会只让她听见。”
林恩看向那台没有电的录音机。
过去的排演总是这样开始的。
一个被遗忘的物件,一句无法解释的话,一段等待被揭开的关系。系统会把所有人推入故事,直到每个人都承担一个角色,直到真相变得比现实更有重量。
可这一次,许知遥不是他们的角色。
她是一个真正站在门内的人。
“我不替她开启。”林恩说。
白导点头。
“那就让她自己决定。”
许知遥看着录音机。
“如果我想听,应该怎么做?”
柚子把那枚铜色钥匙放到她面前。
“先找它能打开什么。”
女孩拿起钥匙。
钥匙不长,齿痕很浅,钥匙柄上刻着一枚几乎看不清的圆点。
她试着把钥匙插进录音机侧面的一个小孔。
没有反应。
小栗蹲下来查看。
“这里不像锁孔。”
秋水拿过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门铃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盒。盒盖上也刻着一个圆点。
“钥匙不是给录音机的。”她说。
“是给门的。”林恩接道。
他们同时看向工作室的门。
门铃旁边的墙面上,有一块颜色略深的木板。
白导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木板下方传来空洞的回声。
许知遥握紧钥匙。
“我来。”
她把钥匙插入木板边缘几乎不可见的锁孔。
轻轻一转。
木板弹开。
里面没有房间,只有一条很窄的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沓信封。
每个信封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许知遥。】
信封共有七个,按照日期排列,从十六年前开始,一直到三年前。
最后一个信封没有封口。
许知遥伸手拿起它,却没有打开。
“这些是谁写的?”她问。
白导低声说:“沈砚。”
“他是谁?”
白导看向林恩,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把过去再次带进他们的工作室。
最后,他说:“他以前是这里的成员。”
“以前?”
“很久以前。”
“他现在在哪里?”
白导没有回答。
许知遥似乎已经明白了答案。
她低头看着信封,手指沿着纸张边缘慢慢划过。
“他是不是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没有人用安慰的方式否认。
白导说:“是。”
许知遥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才问:“什么时候?”
“十二年前。”
“那为什么还有三年前的信?”
没人能回答。
系统的文字再次出现。
【记忆矛盾确认。】
【可进入完整排演。】
【角色建议:许知遥,寻找失踪的父亲。】
林恩盯着这几行字,忽然感到一种近乎厌倦的熟悉。
系统已经替他们安排好了故事。
失踪的父亲,未寄出的信,回到旧工作室的女儿,以及一个隐藏在门后的真相。
只要确认,所有东西都会自动连接起来。
可是许知遥还没有打开信。
她还没有决定自己是否想知道沈砚留下了什么。
故事不该先于她的选择发生。
林恩伸手,挡住了系统的提示。
【关闭排演建议。】
文字没有消失。
【拒绝将导致线索停滞。】
“那就停滞。”林恩说。
许知遥抬头看他。
“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总是太快给出答案的东西。”
“它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吗?”
“可能知道。”
“你能看见吗?”
“可能能。”
“那你为什么不看?”
林恩看着她手里的信封。
“因为那是你的信。”
许知遥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低头用拇指摩挲着信封上的名字。
“如果我不打开,它会一直在这里吗?”
“可以。”白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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