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索索的，像无数细足爬过颅骨内壁的声响。
好吵。
程默缓缓将眼睁开一条缝，视野被囚在窄缝里，动弹不得，只能望见地板上残破的花砖，以及从砖隙间丝丝缕缕升腾的黑砂，如烟似雾笼住着她。
死寂的安宁重新裹上来，困倦甜腻如蜜。
她合上眼，手垂在身侧，意识沉坠的刹那，指尖触到一抹温凉。
“生命、忠诚、信仰、一切——皆向您敬献。”
那声音无悲无喜，如祷如敕，从极远之处传来，又像从她自己的骨缝里长出。
……
程默睁开眼，明亮温暖的日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她摸索出枕下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6:43分。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程默从床上爬起，伸了个懒腰，踢着拖鞋朝浴室走去，想起自己刚刚好像做了个梦？
什么梦来着？
她打开水龙头，清澈微凉的液体倾泻而下，在她手心聚了一小滩。
随着冷意覆到脸上，关于梦的记忆彻底被清醒的大脑遗忘。
“哗啦啦——”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
程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回床上，点开手机店铺。
「光芒万丈：我要吃丰禾宾馆的小笼包。」
什么情况？现在人网购都不看什么店了吗？
程默心里吐槽，手上还是很诚实的打了段话发过去——
「沉默是金：很抱歉，本店不售卖食品。」
「光芒万丈：我，金陵白。」
程默突然很后悔自己这个见钱眼开的性子，现在当看不见行吗？
「光芒万丈：已读不回？」
她忘了，店铺消息是能看已读的。
「沉默是金：怎么会呢，就是这个小笼包的钱你看要拍哪个链接。」
「光芒万丈：？」
「沉默是金：金先生仪表堂堂，一表人才，肯定不是那种吃东西不给钱的人对吧。」
对面停了两分钟，发过来一笔订单。
是她店里最贵的那把大师锻造雷击木，当然，大师是她自己。
程默收了钱，态度积极的不行，随便对镜整理了一下就出了门。
走出酒店，她随机挑选了一家幸运早餐店坐下。
“老板，麻烦一碗豆浆两笼蒸饺，还有外带一份小笼包。”
付完钱，她接过豆浆和蒸饺坐在角落，根本顾不得烫就夹了个饺子进嘴。
囫囵咽下去，胃里火燎般的饥饿才终于被舒解。
好险，差点就饿死了。
等到胃口彻底满足，程默才放下筷子，提着小笼包朝警局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医务室，推开门，身穿便服的林朔正侧坐在金陵白床边剥橘子，夕阳落在他身上，透出岁月静好的感觉。
“真慢。”
金陵白躺在床边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去给你买小笼包了，”程默把小笼包递给他，扭头看向林朔，“林警官吃过了吗？”
“我没有见异常前吃饭的习惯，”林朔摇了摇头，提醒道，“后面叫我名字就好，林朔。”
程默点点头，思绪却着重落在他前半句话，听他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晚上好像不该吃这么饱的。
待会进连心小区看到异常，她不会全吐出来吧？
“放心吧，林朔不会让你有事的，”金陵白不假思索的把小笼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忽然一皱，疑问道：“你是在丰禾宾馆买的吗？”
“当然不是。”程默答的干脆利落。
“不是你还这么理直气壮？”
“咳咳，”程默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模样，“众所周知，我是个假货贩子，从我这里经手的，就没有真货。”
“哪来的众所周知？”金陵白瞥了她一眼。
程默侧走一步，摊开双手将林朔让到自己身前。
见状，金陵白嘴角一抽，自认倒霉的吃着手中剩下的小笼包。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程默看向林朔，问道。
林朔看了一眼时间，将剥好的橘子放在柜子上，起身道：“现在就可以。”
“那我们就先走了。”程默冲金陵白告别。
金陵白懒散的摆摆手。
程默跟在林朔背后朝警局外走去，越接近门口，她心里就越紧张。
“那个，连心小区的异常，厉害吗？”
程默终究是没忍住问出声，没办法，她晚上真的吃的很撑。
林朔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解释道：“一般，连心小区的污染等级只有D级，巡礼者是S级。”
程默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新提了口气。
S级异常找她，能有好事吗？
看程默脸色变化了一番却更糟的样子，林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橙子味棒棒糖递给她。
“这什么？”程默接过棒棒糖，仔细端详，“也是污染物吗？看起来很童心啊。”
“橙子味棒棒糖，售价一块。”林朔一本正经的回答她。
程默看了看棒棒糖，又看了看他，语气疑惑道：“给我这个干什么？”
“让你不要把注意全放在异常上，”林朔推开警局的门，“无论你是不是超凡者，我都有义务保护任何一位公民。”
程默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棒棒糖的包装纸上摩挲了几下，橙子的甜香透过塑料薄膜渗出来。
可惜，她已经过了爱吃糖的年纪了。
程默收起棒棒糖，跟林朔走出警局，停在一辆商务车前。
车门打开，里面的人朝程默打了声招呼。
“你就是林队说的疑似人员吧，”坐在驾驶位的人扬了扬手，不知该叫男人还是男孩，看起来很显小，笑起来人畜无害，“我是元浩。”
副驾驶的女孩低着头，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头也不抬的开口：“姜知。”
程默坐进车里，轻声吐出自己的名字：“程默。”
车子发动，暮色的路灯顺势划过车内，亮橘色的光带从仪表盘滑向座椅，又迅速隐入后排的暗处，一盏又一盏路灯像有人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反复勾勒着什么。
直到连心小区的门头出现在视野内，车速才渐渐减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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