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对黑色的翅膀破开结痂的伤口,幻妄的黑影笼罩了大地,冷冽的银辉反射出月光,虚空中出现了寒冰凝结的光剑。
黑翼凌空,虚妄降世。
没想到路易斯居然不依不饶。尽管不会飞,却揪着他的领子一起飞了出去。
朱庇特的光剑轻盈尖细,月下无形;路易斯的长剑通体乌黑,溶于夜色。两人你来我往,光影横飞。
这动静伊莎贝尔自然无法再视若无睹。事实上,早在朱庇特偷看的时候她就有所察觉,某种意义上说,是她纵容了这件事。不过朱庇特居然敢当着路易斯的面翻进她的房间,这令她始料未及。
伊莎贝尔略感遗憾,她还没有天族的情人呢。
如果伊莎贝尔知道朱庇特眼中自始至终都没有路易斯的一片影子,真不知她要作何感想。
不过,能欣赏这样的对决,也算有点意思。
伊莎贝尔当机立断抓起一件红斗篷,一边往身上披一边从窗户窜了出去。像一只灵活的松鼠一样爬上塔顶,手指圈成望远镜的圆圈圈,瞭望不远处的大战。
路易斯和朱庇特正打到白热化阶段,二人僵持不下。一个拽着一个紧紧贴在一起。伊莎贝尔兴奋地看着他们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无声地感叹着后背们的朝气蓬勃。直到二人杀红了眼,再袖手旁观下去就要超出“友好切磋”的范畴,伊莎贝尔才猝然出手。
正战到激越之处两人忽然一动不动,一众围观群众正纳闷呢,就见荆棘玫瑰自窗台爆出,铺天盖地缠住两人。随即玫瑰花苞开裂,如纷纷落雨飘下。朱庇特和路易斯身上本就纵横交错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加上荆棘划出的细小裂开,看起来甚是狼狈。
直到闻讯赶来的克劳狄斯救下了路易斯和朱庇特,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放掉一点血让朱庇特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大的蠢事。就为了那个醉鬼的一句胡话!
他,天国流放的堕天使,居然在天使长克劳狄斯的几乎是眼皮子底下,敢于对血族的摄政王、同时也是克劳狄斯的教女图谋不轨,而且她也正是他好朋友路易斯的老师、或许还是继母。
这简直是糟糕透顶。朱庇特宁愿在下一遍地狱也不要经历这样难堪的场景。他竭力地想要忘掉它,至少不去想它。可是苦恼和懊悔完全把他淹没了。
他心神不定,但不敢抬起头来。似乎在场的人都在窃窃私语,伊莎贝尔的眼中流露出轻蔑,路易斯愤怒地盯着他,而克劳狄斯严厉的面庞更是令人恐惧。
可是,一只凉丝丝的手伸过来,带着淡淡的清香,把他牵到一个小房间里,避开了那些窥探的目光。
朱庇特无措地站立在这漆着天蓝墙壁的小房间里,仿佛回到了天国的怀抱,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里来的。他的不知为何出现的翅膀呆呆地张开,羽毛耷拉着。
闻到熟悉的玫瑰香气,他就知道那个好心的解救他的人是伊莎贝尔。自己得要非常非常诚恳地向她表示最最诚挚的歉意,并且痛哭流涕请求她的原谅。
可是他无话可说。
朱庇特张开嘴,但还是不敢抬头,他磕磕绊绊地不知道说起了什么,居然讲起了他做黑天使之前的故事,包括卡秋莎,雪山的冰仙子,还有和路易斯一起环游世界时的经历,以及他认识的美丽的花精灵。
“然后呢?”
伊莎贝尔让他趴在一张干净的小床上,朱庇特脸埋在枕头里,这才感到一丝安慰。
伊莎贝尔把雪白的棉球蘸上清凉暗棕的碘酒轻柔地除沫于他颈后的伤口,在久久没有下文之后她终于开口发问,却只想到深埋于羽毛枕头的、沉默般的叹息。
“我真的很抱歉,我——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他自暴自弃地说。
“你是好孩子,大胆,诚实,而且很有用。你并没有做错了什么,我觉得你很好。路易斯的性格太温顺,而且惯于忍耐,我不喜欢。你在大天使长身边,我想他一定很欣赏你。”
轻轻的抚摸,温柔的话语让朱庇特没办法再说下去,这就已经代表着宽恕。
但是大天使长,他真的会原谅他的种种行为吗?
“我的……翅膀,是怎么回事?”
比起威严冷漠的克劳狄斯,他还是更愿意问问伊莎贝尔。
“什么?”伊莎贝尔抓起他的翅膀看了看,“它们很健康。也许现在有些疲惫?”
“不,我是说……路易斯之前把我的翅骨挖出来了。”
伊莎贝尔无奈地摇头笑笑:“这傻孩子。不过别担心,他挖出来的只是坏死的东西,对你没什么影响。”
“噢!”朱庇特失声叫出。
伊莎贝尔悄悄地离开了。朱庇特又在床上躺了一会,不知不觉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直到克劳狄斯来把他叫醒。
“你还要当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真是丢脸的家伙。”
朱庇特一骨碌爬起来,又被大天使长的威严逼得一屁股坐下去。他夹头缩脑,垂头丧气,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成为天使长之前的朱庇特的经历和感情,注定不会在舍弃大天使之位的你身上重拾,天使长不止是一个身份,更是一个种族,生理构造是不可逆转的。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什么事可以干,什么人可以碰,自己心里要有数。”
“是的,我以后再也不会犯了。”就像所有犯了错的小孩子那样,朱庇特也只好用这种没有根据的话来回答。但是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要为美色迷惑而做出不计后果的糊涂事来。
“那……那我!”朱庇特猛地抬起头来。
克劳狄斯淡淡道:“行了,既然长出来翅膀了,宴会结束之后就跟我回天国去吧。我会亲自为你受洗,赐予你光荣的名字。就加封你为加百列好了。加百列·朱庇特,是个好名字。”
他走出去,伊莎贝尔站在走廊上,眺望远处。
“所以,黑天使诞生的条件是什么?”伊莎贝尔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并没有谁规定过这种东西,或许是自然法则的规束吧。就像有的人个子高,有的人个子矮。有的是血族,有的是天族。也许黑天使根本就是命中注定的种族,又或许是某种成长过程中的异变。总不过是和恐惧、黑暗、阴险有关的。”
“我觉得这些词和你一点也不相配。”伊莎贝尔说。
“是吗?”克劳狄斯冲她微笑,“我希望对你来说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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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帝王,要紧的不是善良而是仁慈;不是宽容而是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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