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米高的兰斯一手扶着长松木楼梯的扶手，噔噔走下楼梯，才转过拐角，就听到门厅的门“嘭咚”一声响。他不由自主目光越过松木扶手低头看向门厅，就见罗伊近一米八的高个子，戴着大兜帽斗篷，怀里搂着什么破布包的东西，鬼鬼祟祟溜去沙发上。
兰斯白色的浅眉蹙起来。
罗伊小心翼翼掀开斗篷的布料，将软乎乎裹着的一团慢慢放到沙发软垫上，就忽闻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稚嫩平和的声音。
“老师，这是什么？”
罗伊浑身僵住，兰斯已经凑到他身边低头研究起那脏兮兮的布裹的东西。
黢黑的破棉布一层层堆起来，包着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都陷在褶子里，却居然有着一收一缩的小小起伏。
罗伊轻咳一声，理所当然逗他：“这是你妹妹。”
兰斯眉头皱得更紧，小脸一本正经：“我没有妹妹。”
罗伊被他的话噎得一时接不上。
兰斯又低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个东西，面无表情评价：“好丑。”
罗伊的心脏受到一万点暴击。
“咳，人类的幼崽都是这样的。”罗伊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说法，“它们可脆弱得很，我要是不捡回来，她早就被野兽给吃得一干二净了。”
兰斯听到那种可能，顿时对这小东西生出点可怜来。
罗伊见他上道，连忙趁热打铁：“你看，她多喜欢你啊。”
破布里的小东西只是皱着像小老头一样的脸呼呼大睡。
兰斯却被说服了，屏住呼吸低头凑近去看。
小东西清清浅浅呼吸着，忽然小嘴动了动，咂吧了下手指。
兰斯睁大眼睛，呆呆看着那根都没有他小指长的手指，然后一点点伸出手，戳了戳她的手指。
她没有反应。
“老师，她叫什么名字啊？”兰斯于是抬起头问。
罗伊陷入沉思，然后有了个好点子：“既然是林子里捡来的人类幼崽，就叫野人，怎么样？”
兰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起来——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难听。”
罗伊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
“那人崽子？”
兰斯第一次脸都僵住了，用关爱老年人的目光看着他。
“那崽子？”
兰斯觉得这名字难听极了。
“总不能叫人类吧？”
兰斯吐了口气，这时候看清破布边缘开了的线脚上，歪歪扭扭缝着几个人类字母。
“老师，她有名字。”
罗伊闻言低头顺着他指的放向去看。
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母拼起来，确实是一个名字。
“莉莉娅。”罗伊慢慢念出那个单词的发音。
兰斯眼睛亮起来，垂下长睫低头凑近了一些，嗅到小东西身上有点热烘烘的气味：“莉莉娅……”
然后眉头皱紧抬起小脸，和罗伊告状：“臭了。”
罗伊这才想起来小东西确实还是脏着，但是他第一次养人类幼崽，人类幼崽脆弱得很，现在接触水会不会失温冻死啊？
兰斯看着自己老师的脸色由恍然大悟到眉头紧皱，最后变成在木质地板上来回踱步，扔下一句“等我回来”就跑上楼去。
兰斯看着罗伊的衬衣角都消失在扶手后了，才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这个皱巴巴的一团。
她嘴巴又动了下，湿漉漉的透明液体从她嘴角滚下来，粘在破破烂烂的布上。
于是兰斯从桌上的抽纸盒子里抽了张纸巾垫在她脸颊下面。
纸巾很快就湿透了，变成皱巴巴的一团。
等罗伊噔噔跑下楼梯，捧着一本巨厚的《论如何饲养人类幼崽》站在兰斯面前，兰斯已经用沾满口水的纸巾擦小东西皱巴巴的小脸。
罗伊将书翻过一页：“这个……莉莉娅，看起来只有人类平均年龄的八十分之一那么大。”
兰斯停下擦小东西脸蛋的手，抬起一脸懵的脸蛋看他。
罗伊又清了清嗓子：“这个饲养指南说，她现在可以用温水洗——”
这个时候，破布里的小家伙突然喘了两下，然后发出响亮的哭声。
兰斯浑身僵住了。
罗伊手里的书差点飞出去，慌忙将书页哗啦啦往前翻：“啊，哭了，这是怎么回事？”
小东西的眼睛挤在一起，嘴巴大张，一边哭一边抽噎，两只手捏成一团。
兰斯回过神来抬起脑袋看向罗伊：“老师，她是不是饿了？”
罗伊连忙翻到喂养那一页，顺着密密麻麻的字往下看：“呃……这个……”
“她吃什么？”兰斯再度发问。
罗伊额头上都开始布满细密的汗珠，最后果断把书一扔，转身去厨房：“牛奶！”
兰斯不确定地看着他消失在厨房里。
破布里的小东西还在哭，兰斯低头看着她哭红的脸，犹豫着轻捏起她小小的手，放到她嘴边。
她张嘴含住拇指嘬了起来，不哭了。
兰斯感到惊奇。
但很快，在她嘬了两下之后，她就把手指扔到一边，继续嗷嗷地哭喊。
兰斯感觉脑袋都要被她的哭声贯穿了。
罗伊捧着一杯子牛奶从厨房跑出来，急匆匆凑近的时候，兰斯还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手里的杯子：“老师，她真的能吃这个吗？”
罗伊手中的瓷勺快速在牛奶杯里搅动，把热过头的牛奶散凉，嘴上说着：“肯定没问题的，幼崽都吃这个，你当时我也是这么喂大的……”
可他不是人类啊。
想到自己从小被养大的经历，兰斯稚嫩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丝一言难尽的表情。
罗伊已经把搅凉的牛奶舀起一勺送到莉莉娅嘴边，好在小家伙像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还在哭喊的小嘴撅起一些，张合着把勺子里的液体吮进去，很快就吃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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