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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青禁客

小说:

卿相他佛口蛇心

作者:

毒酒羽

分类:

古典言情

宏大的玉石阶梯连接砖瓦顺宫门铺开,红海般涌出的官员一股脑行在归部的路上。

何悻蛇迈出大殿远眺丹凤三门,乌纱帽箍在额顶束紧,一缕发丝都不见飘扬。

“何大人。”

她正随着人流亦步亦趋,同为女官的左谏议大夫突然横穿到女人身侧,抬手作揖。

“哦…朱大人。”

何悻蛇回手抱礼,弯起一抹得体的浅笑。

“听闻朱大人宅内侄女近日举办周岁宴,奈何我锁事繁多,不知何氏送去的礼可还称心?”

朱留乔笑言附和,邀她与自己同行。

“何大人能有此心意,家父家母已经高兴的不得了。当日抓周小侄便紧握歙砚,怎么都不肯松手。”

二人在清风中侃侃而谈,明媚高阳落在并肩的背影。

“看来朱大人的侄女是文曲星降世,与笔墨有缘。想来将来要做言官?”

朱留乔闻言装作错愕,笑然摇了摇头。

“可不敢。自古言官祸从口出,战战兢兢。切莫循了老路为好。”

朱留乔似是垂头叹气,望向远处高耸的城门楼,蓦然回首。

“说来长安可有出色的讲师?我大哥想着早做准备,替孩子早些启蒙。”

何悻蛇刚想开口,不料远处袁氏的肩舆仪仗在禁军护送下缓缓驶出建福门。二人熟若无睹瞥了眼动静,下阶逐渐走到开阔的地方。

“朱大人还说不好?小侄刚刚满月便想着如何塞书,这幼儿可不要先被你们吓住。”

“何大人不知。如今自我一辈起好不容易脱离老家赶京,家人陆陆续续落在长安,自然想着如何扎根。”

朱氏老家来自冀州,同早先上来的何氏都是地方门户,出身相近立场相同,关系融洽自是有话可聊。

何悻蛇听罢略微沉吟,脑内灵光一闪。

“那这样…回头我喊府内小厮递信,此事帮着你打听。”

朱留乔身量比她高半头,闻讯喜上眉梢,赶忙攥紧笏板抱手。

“那便先替小侄谢过何大人。”

宣政殿城门前二人分别,何悻蛇望着朱留乔背影,一时感慨万千。

长安是如此迷人,多少氏族挤破脑袋都要闯上金銮殿,祈愿受帝王垂青。

且不谈名留青史等妄言,只是同家人有更安稳体面的生活,便叫人如青蝇竞血。

…

建福门侧的待漏院还有三两官员逗留,或是窃窃私语或是举杯邀茶,蒸笼似的天气闷的人头脑发胀。

“呦,何郎中。”

一声轻佻的喊声传来,她还没听到。

要怪就怪昨夜明心堂的蝉鸣实在太嚣张,未到五更天就一次次将她唤醒,任其喝了多少安神汤都不得熟睡。

“何郎中!”

何悻蛇接过门口驭手递来的缰绳,难耐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好困。

“大人…那边有人叫你。”

她困惑扭头看向待漏院的小窗,心里全塞的是待会要苦兮兮骑马奔回南省的心思。

“段主事。”

“许久未见。听说你上次向御史台请了假牒,是家中出了什么事还是生病啦?”

何悻蛇表面不动声色,心底激出一层鸡皮疙瘩。烈日当空,刺眼的太阳促使她眯起眼睛。

“是犯了老毛病,一早起来看不清东西。骇人的很。”

老狐狸。

她随便扯了句敷衍。

御史台虽一直是邺家掌管,但底下难保人心各异,其中不乏像段志这样亲袁的朝官。

“令尊身体可好些了?我听说何公近来药不离口,没叫夫人也替你煲盅药?”

段志坐起身,朝待漏院诸位露出一副傻学妇人煎药的姿势,自觉幽默风趣。

“段大人是不是没见过府内小厮煎药,学的模样好生怪异。”

此话一出,那些看戏的官员纷纷调转过头,嘲笑段志对其指指点点。

“段台院,你早春管我家借的二两银子还没还呢,你这俸禄何日得以下来啊?”

谁人不知这段家开春还挨家挨户的借过银子,就为了凑儿子可怜的私塾费。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段志闻言拍拍屁股坐下,脸上那点笑也荡然无存。

“还…还肯定要还啊。我不是批了借条,你觉得我还能没钱啊?”

何悻蛇闻言嗤笑一声。

“还是段大人有福气。这御史台离的那么近,尚能有闲暇坐在待漏院里谈笑风生。可惜我还得回南省点检,没时间再多奉陪了。”

女人翻身利落上马,一袭绯袍罩住单薄身躯,乌纱帽的幞翅在肩膀上颤悠。

不像中书门下御史台等直接位于宣政殿两侧,其部门官员散朝即可速归,平日里方便了帝王商议要策。

而尚书省位于皇城南部,一直到承天门外,她需得顺着宫墙跟穿过横街才能到达。

马儿似乎也被灼热的土地烫的罢工,太阳恰好烤着面东的城墙根下,一丝阴凉都不舍得施人。

“你行行好…快点走。”

何悻蛇俯身顺了顺枣马油滑的鬃毛,脚尖踩稳马镫,松懈缰绳才见它小跑起来。

城墙根的路遥遥望不到尽头,暴露在烈阳的每一秒都是煎熬。路过松田坊巷间,一声清脆的响指从青柳垂树下传来。

“何大人。”

来人洋洋得意站在树荫下,负手走到阴影边缘。何悻蛇闻言勒马长吁,调头止步。

“袁莲?”

如此嚣张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又是那身夺目的指挥服,还敢来皇城边。

“你不要命了,回南省的路不记得?当心被人看见。这么快就忘了根。”

袁莲握拳抵在唇边轻笑,没了那副面具遮掩,悠哉悠哉。

“朝堂皆知镇抚司直隶于皇帝,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有何好掩?”

真是场盛大的草台班子。

何悻蛇暗暗牢骚,扯了扯嘴角。

“闲散人员不要耽搁本官复职。你搞特殊,我还得回南省句检。”

她被夏阳酷暑晒的脾气急躁,干脆呵马一声准备离开。

“干嘛这么急着走。”

男人一步越出阴影拽住枣马辔头,蛮横向自己拉偏。

“今日怎得出来这样慢。朝会能讲什么东西?”

何悻蛇低头瞥了他一眼,不耐烦移正。

“同谏议大夫讲了几句,朝会没重要事宜。袁丞贵为百官之首,你要问这些怎么不回去问你叔父?”

袁莲略作思索,沉默片刻。

“哪的谏议大夫?”

众所周知右谏议隶属中书,依稀记得是李侍郎那个老头捞上来的远房外甥,唤李渝书。

左谏议隶属门下,是不久后继的地方小户。是……是谁来着。

“你这人到底有没有事?”

何悻蛇皱眉去扯枣马辔头,奈何袁莲死皮赖脸不肯松手。

“自然无事…只是在下实在挂念,何大人近来可有念过我?”

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

一阵风拂柳枝绰约,斑驳的光影将二人僵持的身形拉长在宫墙,漆红显得格外鲜艳。

帮着袁氏作威作福置何家于险境,现在还来问自己有没有念他。

何悻蛇顿感荒谬。

“没有。”

她今日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一点都没?”

好好好…好好好。

男人绷紧笑笑。

“镇抚司手上的案子你还查没查?”

何悻蛇不愿同他啰嗦,开口触及核心。袁莲脸色肉眼可见顿了瞬,眸中闪过暗光。

“…何大人与我相见,除却公务便没有其它事了?”

何悻蛇深深剜了他一眼,压下一口气。

半句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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