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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长桑君 你的痛苦

小说:

卿相他佛口蛇心

作者:

毒酒羽

分类:

古典言情

昏暗的厢房充斥药香,一股浓郁的腥甜笼罩四壁,沉闷积压在众人心底。

“医官…医官来了!”

亓连生猛然推开门,见已经换完素衫罗裙的女人守在床榻,那头秾丽的墨发静静垂落在白皙颈侧,与方才花魁的绝艳判若两人。

“何小姐…”

何悻蛇闻讯回头,睫毛沾了些许湿润,用指节轻轻向上拭去。

“…是我失态了。医官,请上前吧。”

“伤的怎会这样重。”

医官掏出药瓶,看着眼前几近昏迷的男人不知如何下手。何悻蛇俯身捞起男人后颈,用尽全力为他褪去外袍,露出左肩的伤口。

袁莲下意识闷哼一声,晃了晃头睁开眼,将她一缕侧发捋到右颈。

好痒…

不待他出声,何悻蛇率先扭头对医官道:

“先生,求您尽力医治,襄城不是向来以医术精湛而闻名。亓连生,你去打听打听街坊四邻,问问还有哪位名医可接见?”

怔愣半晌的医官回过神,用小剪子割开粘在伤处的亵衣:“是,我自是尽心尽力。姑娘别急,先等我仔细检查伤势再说也不迟。”

那块布料撕下时略有阻力,响起一阵令人发麻的咯咯声,使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度涌出汩汩鲜血。

“姑娘…这伤口太深,恐怕需得缝合。医工长鲜少处理此类伤口,谅臣技艺不精啊…”

袁莲下意识皱眉,亓连生吓得魂都飞了,刚准备出门透气又转过身。

“何…何小姐,襄城能否胜任?不然我们现在调马车返京…或许太医署能有办法。”

何悻蛇深深凝视着亓连生,觉得说的轻巧。

不过是满室庸者视作烫手山芋,一旦袁莲出事,承受的将会是整个袁氏派系的怒火。

“返京?马车路上要颠簸多久?派人去太医署传信又要多久?亓队长,你好会说。我现在以尚书郎中的名义命令你,速去寻医!”

亓连生见威言浑身一震,连连点头应是,仓促狼狈跑了出去。

何悻蛇回头握住男人的手,请医官暂且清理伤口,大脑高速运转。

如果贸然回京…袁莲能不能撑到是一回事,皇帝态度是一回事,袁家又是一回事。

三神散还紧扼何家如鲠在喉,若是此时败露,到嘴的军功成了欺瞒帝王的铁证,两个人都要玩完。

“咕嘟嘟…”

炉灶煲的酒盅逐渐煮沸,医官颤颤巍巍攥起壶把,敛眉轻言道:“得罪了。”

滚烫的烈酒顺着袁莲肩膀溢到锁骨,他下意识张开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

“呃…”

“袁莲…”

何悻蛇急忙用手托住男人侧脸,惊慌的神情一览无余,揉搓着他的手背。

当初药郎替她清理伤口,用的是野路子自配的药水,性情温和。而医工长隶属襄官府,常在鬼门关抢人,使的是最粗暴高效的灼酒。

“再挺一挺…再挺一挺。”

话罢,她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谬,泪水在眼眶循环打转,直直盈溢滴落。

那滴泪掉在男人胸口,比酒精还要烧人。

他将脸埋在何悻蛇掌心,紧握纤细手腕,用嘴嘬住那块软肉来抵消所有疼痛。

“唔…”

何悻蛇掌心传来阵阵异样,她没抽回,而是任其泄气似的啮噬,温热湿滑。

“一会就好…”

她腾出大拇指轻轻摩挲男人脸颊,只见袁莲颈间青筋暴起,陆陆续续冒出许多汗珠。

晶莹的汗渍染湿亵衣胸襟,紧密贴在那块健硕的胸膛,起伏不定喘着粗气。

窗棂冷风迎来送往,厢房幽微死气静寂,烛火在盏台里游移明灭。

亓连生在街坊挨个敲门问询,还被毫不客气扔了一身烂菜叶,举着手四处闪躲。

“哎…哎大伯,您老行行好,就告知后生襄城最出名的医师是哪位?”

“最出名的医师?哼,襄城人人会医,你看我像不像?”

亓连生缩了缩脖子,解下腰间玉佩揽住老人肩头:“你瞧瞧…喜欢不?我送您,您就告诉我医术最高最好的那一位,回头我升官给您送礼。”

老人眼睛一亮,用袖角擦拭:“最好那一位…长桑君呗。”

亓连生忙不迭回到厢房,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遭遇,拍拍胸脯。

“阿伯说长鸣山脚下有一处宅院,背靠寄奴潭,先生名号长桑君,正是去年请进皇宫里那一位!”

皇宫里那一位?

何悻蛇下意识抬眼看向医官,医官连忙点头如捣蒜,神情恳切:“是了是了。但长桑君素来隐世不闻窗外声,大人若能请来长桑君,也算是功德圆满。”

何悻蛇攥紧男人的手,垂眸深思。

若是真隐世,怎会舍得进皇宫。但凡和长安沾上关系的人,谁能豁免俗间世。

“亓连生,备马车。我们亲自去拜见。”

——

长鸣山脚村落环绕,唯有一处寄奴潭传言瘴气深重,被视作不祥之地。

马车赶到院落前,亓连生敲了敲门,指尖挑动银铃晃了晃铃绳。

“何人在此喧闹?”

一个梳着团髻的小药童走到围栏边,亓连生肆意将脑袋探过去,仗着身量高一截便昂首扬眉:“你们家先生在哪?喊他快快出来,就说是长安来了贵客,速急。”

药童从木栏缝隙里瞥了眼,见是襄官府的马车,连忙摆手摇头。

“贵客?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没有拜帖没有皇令,我家先生不待见。”

何悻蛇闻言坐在马车里眉头一挑,撩起车帘观望。

好傲气的小药童,连这种话都敢说。

袁莲凭借伤势赖在她肩头,闻言倏然顿住。

“袁大人,看来你今天是非死不可了。”

她讪讪挤出一个笑,歪头低声道。

“…嗤。”

袁莲沉默半晌,从腰间卸下玉佩,重重搁置在女人掌心。

何悻蛇借着天光打量,玉佩制式精巧,胚体温润莹洁。翻到背面,赫然刻有一个袁字。

她将玉佩扔给亓连生,少年慌忙接过,在示意下递给小药童。

“没有皇令,有袁令行不行?”

小药童接过玉佩的瞬间僵硬,好奇抬起眼。

“哪个袁?长安袁氏?”

“天底下最大的袁就这一家,你死定了你。”

亓连生比划一个割喉的模样,幼稚吐出舌头。吓得小书童努努嘴,转身朝舍内跑去。

…

寄奴潭铺满王莲,盎然生意似一湖翠环。

戌时六刻,朵朵含苞待放挤在拥堵的缝隙里,引来一群蜻蜓点水嬉戏。

“哥哥!”

药童扑向立在青砖的翩翩少年,只见对方长发被绳带系的潦草塞责,鹤裳随身飘飘。

“请问长桑君在何处?”

何悻蛇打头阵,身后亓连生还架着袁莲磨磨蹭蹭。少年闻言抬起头,黑白驳杂的发丝混成一片朦胧的灰,似博山炉焚烬的香火。

“我便是长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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