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京先去更衣间换了衣服出来,到了停车场的时候,黎竟衡已经坐在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上。
他没换衣服,身上还是那套沾了血的白色运动服,脸色苍白,虚弱地仰靠在座椅上,双眼微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华京绕过车头,利落地坐上驾驶座,将包随手丢在后座,带起一阵清冷的香气。
“把安全带系上。”她目不视线,发动了引擎,“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怕我死?”黎竟衡没睁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怕惹官司。”华京熟练地挂挡倒车,“我要是在这里惹了官司,我以后怎么回星洲?我还没活够。”
黎竟衡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她。车库感应灯的光影在她脸上飞速掠过,那段清冷的侧颜轮廓像是用冰块雕出来的,透不进半分温情。
安全带没系好的提示音在车厢内机械地鸣叫着。
华京握着方向盘,“这车是你的,你不系安全带,出了事,我可以摆脱责任吗?”
黎竟衡扯了扯嘴角,伸手拉过安全带,动作有些迟缓,折腾了一会儿才咔哒一声扣好。
华京一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出。
四月宁城的晚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将两人的碎发吹得散乱。
“不用去医院,回公馆。”黎竟衡关上车窗,重新闭上眼,呼吸沉重,“高旭已经在那里等了。你要是真怕惹官司,就把我平安送到家。”
一路上,两人再无交流。
车厢里静得只能听到导航机械的提示音。
黎竟衡像是真的撑不住了,中途咳了几声,每一次震动似乎都牵扯到鼻梁上的伤口,他眉头紧锁,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华京看着前方漫无边际的霓虹,想起七年前在波士顿,也是这样的深夜,她发着高烧,他也是这样开着车,带她去挂急诊。
那时候,他会腾出一只手紧紧覆在她的手背上,低声哄她:“鹭鹭,别睡,马上就到了。”
车子停下,华京转头看向副驾驶,“Lucian,到了。”
黎竟衡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细碎的红血丝,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这长久的静默。
他转过头,借着医院门口惨白的灯光盯着华京,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不解:“为什么总是要和我唱反调呢?”
“你该的。”
华京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她站在冷风里,神色如霜。
黎竟衡看着她,喉头微微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华京站在他面前,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你自己进去吧。”
黎竟衡半倚在车门上,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睛此时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赖皮与狠劲,他盯着华京,慢声开口:“你陪我进去。”
华京看着他的脸,鼻梁高肿,连带着半边脸都显得僵硬,那上面还贴着滑稽的止血贴,高高在上的男人显出颓唐的虚弱。
两人在急诊门口那惨白的灯光下对峙,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华京看着他的脸,那双眼里翻涌的情绪让她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厌烦。
那股冲动退潮了,留下的不是快意,是疲惫。
非常深的疲惫。
良久,华京什么也没说,直接坐回了驾驶座。车厢里还残存着属于他的那股血腥气和微弱的热度。
她降下车窗,冷冰冰冲他说:“你走开,我去停车。”
黎竟衡见状,以为她终究还是妥协了,眼底那抹阴鸷稍稍散去,自觉地让开几步,站在台阶下等她。
车窗升了上去,玻璃缓缓合拢,将两人隔开。
华京屏住呼吸,快速将车驶入停车位,熄火。
她从后座拎起自己的包,甩上车门,又快步流星地穿过停车场,径直走到路口,拦下了一辆刚刚卸客的出租车。
“去雁荡路。”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黎竟衡站在急诊大厅透出的冷白光束里,眼睁睁看着那辆出租车的红色尾灯消失在长街尽头。他鼻梁上的伤口开始剧烈跳痛,这种痛感顺着神经爬满全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衣服,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这血,确实是白流了。
黎竟衡被华京一拍子挥进医院的事情,到底在圈子里私下传开了,虽然没人敢当面编排,但“黎总被乙方反杀”的戏码总归是成了蒋亦笙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顶着那张高肿且带着淤青的脸,黎竟衡也好些天没去公司,文件都是送到公馆里给他签的,原本下周飞港城处理工作的安排,被他全部推掉了。
高旭拎着文件进书房时,黎竟衡正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杯。
“黎总,陈崇礼先生生前在海外的资产,目前都是由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在打理。我们的人接触过几方,但他们态度很明确……上面的人,只认华京小姐的签字。”
高旭汇报时有些战战兢兢,生怕触了这位正处在暴躁边缘的老板的霉头。
“他们只是订了婚,陈崇礼还没蠢到这种地步。”黎竟衡冷声。
除非,陈崇礼和华京之间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契约。
可,华家没有倒,在星洲根基依旧深厚。陈崇礼这行将就木的病秧子,究竟是开了什么样的价码,才让华京点头答应配合他演这出戏?
值得吗?华京。
黎竟衡盯着窗外连绵的细雨。
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VA得到了二次比稿的机会,和另外一家事务所竞争。
VA的创始人Nouvel对这个项目极其看重,他老人家亲自陪同华京从苏黎世飞来宁城坐镇。
二次比稿的会议室定在黎氏集团顶层,华京没预料到在会遇见故人。
当年那个在星洲与她志同道合、后来远赴剑桥读建筑的男同学——许邵屿,另一家竞争事务所的首席主创。
九年过去,当年的青涩男孩已然成了业界新锐。
许邵屿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看见华京进来,他起初是愣了半晌,眼底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惊喜与酸楚的复杂光芒。
“华京。”许邵屿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
华京笑了笑,“许邵屿,好久不见。”
Leon和Nouvel倒是不意外。建筑圈就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地,不是同学就是校友,再不然就是前同事。如今社交软件又发达,你以为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翻翻评论点赞,底下准有交集。再不然,各种展会、论坛上走一圈,总能碰上。
会议室屏幕上,他们久别重逢。
黎竟衡坐在公馆的书房里,抬眼看向高旭,那眼神冰冷且深邃,要把屏幕里那点微弱的重逢暖意彻底湮灭。
高旭有些不明所以,背脊发凉,只能对着视频里的周胤说:“会议开始吧,黎总在旁听。”
VA这边由Nouvel进行演讲汇报,华京充当翻译。
她德语和法语都不错,有一段时间带着她在身边,胜过他的专业翻译。那时候他们去巴黎谈事,对方律师讲得快,新上任的翻译有些紧张跟不上。她坐在他右手边,侧过身子轻声一句一句译给他听,条理分明,措辞精准。
热恋时候的事,如今想起来,总觉得不太真实。
她偶尔软软地趴在他肩头,淘气地用鼻尖轻触他的耳廓。他说要忙,她也不闹,只是有些娇蛮,转头就坐到书桌上,两条腿悬在桌沿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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