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怎么办?
火舌已舔舐上那几张被烘干的纸,那纸也正巧一沾火便旺,她手忙脚乱从火盆中去捡,傅仕勤立即将她拉开,从火盆中掏出笔记迅速扑灭,随之遭殃的还有一些晾晒着的被剪碎的金布。
这这这……
这……
她慌了。
傅母和傅仕盈过来时,那本笔记已经烧了一半,那些碎金布也被烧了一些。她吓得立马去找融化的碎金子,傅仕勤却拦住了她的手,不让她摸灰。
“这么一小块不会有金的,即便有,也只是些金粉也上不了秤重。而这些笔记也都是旧物杂物,重要的是人没事。”
那也不行啊。
她把傅仕勤他爹的笔记给烧了。
还把傅仕勤的金布给烧了。
她简直了……
她被吓得僵住了。
刚刚真是她掉下去的么?
她只感觉手腕突然好麻。
似被扎针了一样,令她一抖。
但那种感觉又转瞬即逝。
这怎么办呢?
傅母道:“那碎金布我不妨直说,是傅仕勤想知道里面用的是什么芯线,遂剪碎了用,不妨事的。”
这点她已经猜到了。
且看屋外大棚处,隐隐有黄色的雨水围着一圈,可知里面是黄麻棉麻一物,况且进傅宅的时候,傅母也与她说过了。
她便猜得到傅仕勤在弄这些东西。
想来蜀地的布运往这里,路途遥遥,路费也是耗费很大一笔。
遂傅仕勤想要自己找到方子,自己造金布也说得过去。
傅母又道:“只是可惜了这笔记,倒不是因为它是遗物,这些笔记已经放在仓库十多年,早已经潮湿了,要不是傅仕勤此番回来要看,我都不会去瞅一眼。只是对于观棋姑娘你的定亲……我确实是没有听我老伴提及过,而这眼下唯一一本记载证据的笔记又被烧成这样了。”
傅母的话清清晰晰。
不为那本笔记是遗物而惋惜。
反倒因为那本笔记能验证些她与傅仕勤的婚事,如今被烧了而惋惜。
李观棋心中何尝不是如此。
这下难道只能听信傅仕勤一人之词么?
他真的不是她未婚夫么?
她不信。
这本笔记方才可是经过他俩之手。
她看向傅仕勤。
傅仕勤此刻正背对着她,在整理竹架上其余的碎金布,以防再被火苗舔舐。
……
李观棋只感觉自己脑子要坏掉了。
她的目光久久落在傅仕勤身上。
只是傅仕勤不转过身来。
屋中飘着一股腥臭味。
那不是纸被烧焦的味道,纸被烧焦的味道不会停留这么久。
李观棋眉头一皱。
这味道,她记忆里闻到过,且是很熟悉的。
未几。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块被烧焦的金布上,那是团焦黑的壳状,金布被火烧得蜷缩成了壳状。
她走近拿起了那块黑壳。
定睛一看,这表面还微微泛有油光,全然不是桑麻棉一类被烧后的样子。
她把那黑壳轻轻一捏,也并不全是灰烬粉末,还有一些未被燃尽的硬块。
是羊皮么?
恍然间她忆起年少时祖父焚烧羊皮的场景。
横跨过绵延的群山,时间好像一双手,轻轻将她抓住了。
她掀起帷帽,把这些硬块放进了嘴里。
“诶,别吃。染坊染这些布有很多坏东西在,有毒的。”傅母制止道。
她看到傅仕勤转过身来,道:“吐出来。”
可当她咬碎的时候,那一刻,她无比确认。
她正张嘴准备说话。
傅仕勤的身影压了过来。
他好高,肩膀好宽。
他又穿着江州时兴的,肥大的琵琶衣。
两袖一身,宽大的袖身将他的所做所为全部遮住。
他伸出手来似乎想把她嘴里的东西弄出来。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嘴唇。
她愣了愣,耳尖发红,往后一退。
“快吐出来。”
他似乎急了。
似乎是认为她想不开,想吃毒了。
未几。他一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他用手指将她舌头上的碎屑轻轻扫出来。
须臾间,她的黏液粘在他的手上。
她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羞怯得想往后缩,可是下巴又被他捏住。
于屋中,这样未免太过不雅。
好在他的袖身真的太大太大,且仅仅是片刻,傅母和傅仕盈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而且金布这种东西后期加工确实比较多。
确实有毒……
他心急怕她中毒,做到这一点也无甚说法。
只是为何她的心脏狂跳。
面红耳赤。
已经忘记了要说什么。
她听见他道,“随我来漱口。”
她忙转身,戴上帷帽,跟着他于屋外水池旁漱口。
“金布里有冶炼的金,那是能吃的么?江州以前发过多起案子,都是吞了黄金的人生生病死了。”
李观棋忙含了一大口水,吐掉。
“且不说造布工艺复杂,其中用了各种于人体有害的物质,你敢直接塞嘴里?!”
感觉他发了好大的怒。
李观棋还未见过他这样。
哪怕是他在与她争论时,他也时常心不在焉,叫她琢磨不透他。
这一下,他是在乎她的么?
是吧,李观棋漱着口,心中思绪万千,冷不丁把最后一口水吞进去了。
她一下愣住了。
怎么办!
不会真有毒吧!
都吐了好几口了,应该不会有事了吧。
“怎么了?”
完蛋了,傅仕勤不会觉得她傻吧。
“你没吐么?方才那一口?”
她看到傅仕勤往前一步,似乎要再一次检查她的嘴里。
她吓得心吊到了脖子眼。
忙后退。
傅仕勤撇过头去,掌心微微一缩.
傅母和傅仕盈已经来到了院中。
“没事吧,方才。”傅母道。
“那东西有毒,观棋姑娘再生气,也不该放入口中。”
李观棋平复好呼吸,遂道:“那是用羊皮做的。”
她看到傅仕勤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轻道:“什么?”
“我说,这个金布是用羊皮做的。”
傅仕勤盯着她的眼睛。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羊皮可比真丝要便宜好多倍。
难怪金布要比金锦便宜一半。
未几。傅仕勤去了屋内,捡起了地上金布被焚烧后的黑块。
他似乎在用指腹揉搓,探究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黑块被揉搓后不是灰烬。
傅仕勤再放置鼻息下一闻,有油物的腥味。
他看向她,也看向傅母。
未几。他将其放入口里。
傅母忙走过来,他伸出手,示意不用靠近,他有分寸。
口中的味道和炭无甚区别。
若不是观棋说这是羊皮,纵使到了这一步他也不会往羊皮上想。只有不断品尝,不断品尝,方才能有一丝醒悟:兴许这是某种动物的皮。
李观棋的心脏还因方才而砰砰直跳。
她看到他去外头漱了口。
眼神意外地紧紧盯住了她。
她感觉他不是简单的看着她。
她感觉到他眼里闪出了光。
感觉得到他在欢喜,感觉他有庞大的喜悦要传递而她。
她的身子也为之一颤。
而后似乎承受不住了一般。
躲开了他的视线。
怎么办?他的眼神为何如此炙热。
认为她还是有点用的么?
她抿着唇,心中窃喜,也因傅仕勤灼热的目光而感到丰盛的膨胀。
未几,她捏紧帕子还未缓过来。
只听他道:“李观棋。”
“你厉害。”
心脏仿若要裂开了。
像无数蝴蝶从心间飞了出来。
她羞涩得……
她简直为自己无语了。
她好想逃。
好想躲起来,躲进被子里,反反复复去回忆这句话。
她哪点厉害呢?
这样就算厉害了么?
这都是因为她从小生活在山上。
她祖父母家里养了很多的羊。
从一只小羊的诞生,到一只羊被屠宰,或是正常老去她都经历过,她站在一旁看着她祖父母忙活,偶尔也会去帮忙。
织造厂上千人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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