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相府布置得确实规整而精妙。
海棠一个不熟悉路的人,在其中躲闪着走了好一会儿,竟然慢慢偏离了主院,走到了后院最深处。
这里已经没什么人影了。
高高院墙的墙根下长着青苔,海棠避开青苔没有留下脚印,沿着墙面拐过一道弯,忽然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小巧的花圃。
仔细看去,花圃里种着一种她没有丝毫印象的花,花枝细长而花瓣厚肥,暗红的花瓣层层叠叠,挂在枝上像血球一样。
花圃的周围围着一圈矮篱,篱笆上挂着一把铜锁。
而尽管锁成这样,花圃旁竟还站着两个持刀护卫。
一个种花的院子,为什么要人如此严密地看守?
海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悄悄后退,待回头再做打算。
岂料,她往拐角处撤退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回头一看,一个护卫正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竟然还有交班巡逻的守卫!
这花圃里种得究竟是什么?
海棠来不及多想,急忙往旁边一躲,但眼见着那个护卫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脚步匆匆地朝她这个方向过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了一道暗门里。
暗门合上的瞬间,海棠的指尖即刻蓄起一抹银光,抵在对方的胸口之上,来人则好像没有注意到,只是捂住了海棠的嘴巴,两人靠在了暗门之上。
海棠眨巴着眼,听见外面传来护卫的声音:“谁在那里?”另一个被招呼着匆匆赶过来的护卫说:“没有人吧,你看错了。”
过了好一会儿,巡查的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她偏过头,看见了一张戴着面具只露出下巴的脸。
怎么看怎么眼熟。
海棠悄然把指尖的银光收回,心底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对方仍然捂在她嘴上的那只手。
面具男顺着她的视线垂眼,立刻把自己的手收回,“无意冒犯,你没事吧?”
这话说得客气,可海棠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一时之间也辨别不出什么,于是只拧眉问道,“你是谁?”
这人却只是答非所问:
“留意一下檀柳和徐令水。”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海棠说,“你认识我?”
他停了一瞬,“认识。”
“为什么不让我看见你的脸?”
“总会知道的。”来人甚至笑了一下,才转身消失在暗门深处的黑暗中。
海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暗,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会是谁呢?
海棠回到别院时,静书还在别院守着,据说刚刚两位贵君先后来到,听闻君上在休息,便都又回去了。
而且刚好都和海棠回来的时机差得不多。
海棠问静书具体谁先到谁后到的,静书也未曾留意,只说两人进来时是结伴来的,但据静书听到的二位聊天时说的话来判断,两位贵君是一先一后在别院门口遇到的。
拒绝了静书去问问门口的侍卫的建议,海棠拿起笔快速地在纸上画出了那花圃中的花的模样,且细心标注好形态颜色,递给静书要其务必收好,待回宫后再细细打听清楚此为何物。
静书虽然不解其中深意,但也应下,将画收好在袖中。
回宫的銮驾上,海棠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指尖。
方才在暗门里,她指尖蓄起银光的那一瞬,身体比脑子快。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这具身体,好像比她想象中更复杂。
可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得先弄清楚檀柳和徐令水到底在密谋什么。
一看君上好像有些劳累的模样,檀知寒和檀知暑两人也默不作声,在一旁静静待着。
“怎么不说话?今日回府探亲难道不高兴?”
海棠忽然睁开眼笑着看向两人。
檀知寒摇摇头还未说话,檀知暑已经一下子坐到海棠身边,笑着说道,“自然是高兴的!还不是看君上累了?”他拽起海棠的一只手道,“您怎么喝那么多酒啊?”
海棠笑了一下,惫懒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下巴,“自然也是因为高兴啊。”
“只是可惜没怎么逛相府,也未曾看到你二人幼时生活的地方。”
她语气轻柔,好像错过了多么难得的事一般可惜。
檀知暑便不好意思起来,“有什么可看的,我们父亲早逝,母亲又不爱好花草布置什么的后宅之事,论风雅精致,还是先帝君一手打理的咱们宫中的景色好看。”
“嘴真甜。”海棠拽紧了檀知暑的手,随口笑道,“照你这么说,檀相倒是第一清官,官至高位竟然家中无任何奇花异草?”
檀知暑趁机和海棠贴得更紧,只说君上故意混淆他的意思,仿佛一点都没听出别的什么。
唯有一旁的檀知寒眼光一闪,在醉意朦胧的君上扫过来的视线下垂下眼,一如往常静默端正。
回到宫中,海棠打发了两位贵君回去后,就在寝殿里缩着。到了掌灯时分,海棠刚用完晚膳,静书就进来禀报:
“君上,先帝君派人来请您过去,说今日您去相府劳累,特意备了安神的补汤。”
海棠正在翻看静书收好的那张花圃图样,闻言挑了挑眉。
今日她刚找去相府见了那位传说中的檀相,这位一直躲着不见她、口口声声要避嫌的先帝君就主动找上来了。
看样子那位神秘人的提醒还真不是“无的放矢”啊。
“走吧。”海棠站起来,“去看看先帝君备了什么好汤。”
清漪宫的灯火已经点上,暖光透过纱窗漫出来,将廊下几株晚开的木樨照得影影绰绰。
海棠到的时候,殿门外的宫人早已候着,见她来了,无声地打起帘子。
殿内的陈设与凤仪殿截然不同。
凤仪殿是玄色与赤金为主,肃穆而威仪;清漪宫却是青灰与月白,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长卷,笔法疏淡,像是前朝遗作;案上摆着一只素白瓷瓶,瓶里插着两枝半开的玉兰,清香隐隐。
香炉里燃的是沉水香,烟气极淡,若非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徐令水就坐在上首等着,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灰色的常服,比那日初见时更显得其人温润,一见到海棠进来,嘴角便噙上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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