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正旦，今日大朝一过官员休沐十日，京城内百姓迎来一年的休整。
丑时，天色漆黑，姜晓生要进宫上朝、赴宴，所以早早起身梳妆。
这些日子褚荀宗见她心情不大好，虽不知因何事如此，但尽心尽力地哄着她。
今日他作为户部官员也要上大朝，只是为哄人他早早起来陪在她身旁，给晓云打下手。
褚荀宗从晓云手里接过玉梳，眼睛则是痴痴望着似牡丹雍容，似红绸明艳的人。
姜晓生察觉他的视线，狭长的眼往下一瞥。
两人一个对视，褚荀宗颤了下身子，微红着脸问她道：“郡主，今晚还回府吗？”
姜晓生沉思片刻：“也许回，也许不回，就算我回府也是到了两更天，你不必等我。”
褚荀宗听话地点了点头。
屋外飞雪簌簌，密集雪片借西风势狂舞。
芳菲园里积起厚厚一层雪，姜晓生身穿红梅刺绣夹袄，玄色褶裙。身旁的姜瑾安捧起雪来，小心凑到姜晓生眼前，傻呵呵地说：“雪，雪，阿姐。”
雪有什么好稀奇的，这小子难道在北边没见过？
她懒得睁眼看，随即伸手抬他胳膊，姜瑾安手中的雪顿时扬在了他脸上。
尘雪飞扬，雪水顺着姜瑾安胳膊打湿了里衣，他一边唤凉一边埋头咳嗽，等他重新抬头时眼前只剩一抹红色的背影。
姜瑾安看得痴迷，等到人影消失，他嘴角悄然扬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臭娘们！”
寅时，奉天殿前乌泱泱站满了百官使臣。
天蒙蒙亮了一点。长公主带着一众皇室进入大殿。此时仪仗和乐，百官齐喝。
姜晓生与姜瑾瑞、姜瑾安站一排，忠王站在她前头，魁梧的身躯遮挡住前方的目光，她正好利用这个便宜偷懒。
姜晓生闭目养神，张嘴假装附和。
等到幼帝致辞退堂，天光大亮。
大朝结束宫中还设有宴席，今日的宴席邀请了皇室贵族。除去外嫁的女眷，姜晓生熟悉的不熟悉的全在宴席里了。
乐女弹奏的琵琶曲悠扬婉转。往年盛宴她还有姜瑾茹作伴，如今环视一周却发现大殿里连个能开口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过今日她没有开口闲话的心思，自从那日她从韩府走出，她满腹狐疑，再加之师傅的死亡存疑她更是心痛难忍。她今日进宫就是为他们来的。
酒足饭饱后，着急回府的人出了宫，欲在宫中玩乐几日的人被宫婢接去宫苑。
姜晓生从内侍口中得知长公主去了奉慈殿，于是趁此机会匆忙赶去。
她依稀记得上一次来奉慈殿还是先帝驾崩。她亲眼见证了文帝的灵牌入驻奉慈殿。
姜晓生跨进门，淡漠地看着满屋子烛灯，又扫过台下，便见长公主面目慈祥双手合十虔诚地跪于蒲团上。
这里供奉着皇族姜氏的列祖列宗，就算有天大威严的人来到这里也该诚恳跪拜。烁烁灯火映在眼底，姜晓生直直盯着先帝的牌位走到长公主身边跪了下去。
先帝，名姜召元，寿三十六，崩于政和殿。
在她眼中，先帝勤于朝政，知人善用，即为期间深得民心未曾有大错，是一名好皇帝。所以姜晓生格外敬重他，亲近他，可两年前先帝得了脑疾救治无医而死，她在连经两位敬重之人死讯后，也终于撑不住，崩溃了。
姜晓生磕了个分外沉重的头，抬头时发现母亲匆匆翻正了太后和皇祖的牌位。
长公主望着她，语气急切带着责备：“你来这里做什么？”
姜晓生心头没由地委屈，可面上冷漠不显：“我来看看舅皇。”
这句话不知是哪个字触怒了她，长公主骤然起身，苍白的脸上映着血一样红的光，她一把拎起姜晓生，怒焰直喷：“他死时你没赶上侍奉，如今来奉慈殿剖心陈情，如此假情假意虚伪至极，你以为他在天上会欣慰吗？”
说着长公主低头阴笑一瞬，又眼带怨恨地看着她：“姜晓生你若把他当成天，他的尸身在皇陵躺着，你要看便滚出宫看！去了也别在回来省得碍我的眼。”
姜晓生一脸愕然，她与母亲一见上总是免不了一番争吵，她原本也觉得这是寻常事了，可她今日隐约发觉只要自己说到先帝，母亲的情绪会更加激动，今日是，过往是，两次对她动手，她都提到了先帝。
想到这一点，姜晓生睁圆眼睛，好奇的目光游走在母亲身上。
长公主看她不为所动，也不似受伤的模样，顿时拧了眉梢。
姜晓生想了半晌才问出：“母亲为何总是借舅皇口贬低我呢？你明明知晓他对我如何却故意这么说？”
长公主眸子一颤，嚣焰颓靡无声，恨意滋长弥漫，女儿的一句话正中她眉心，沉溺于过去的苦命人在此刻才明白自己的所言所行有多可笑。
长公主红了眼冷笑。
“舅皇觉得我能成大器，你就要把我贬得轻如鸿毛，母亲到底恨的是我，还是他？”姜晓生无比期待地看着她，“你的确待我不亲近还对我再三束缚，可我不认为那种程度到了恨。舅皇在世时，他宽容你，竭尽所有满足你这位亲姐姐，母亲你又从何生恨呢？还是说你觉得他重视了你不满意的我，所以你是为了证明他看走了眼才……”
“够了！”
“我说，够了！！”
长公主带着岁月雕琢的脸在此刻痛苦地皱成一团，她单薄的身体跟随沉重的呼吸困难起伏。
这是姜晓生一次见到如此脆弱的母亲。
长公主扭曲着面孔朝她嘶吼：“我恨他又怎样？我恨你又如今？难道你们还会放过我吗？”
姜晓生看着母亲痛苦的模样难免心疼，她上一步却被母亲拦住。
两人僵持在原地，谁也没有出声。
不过姜晓生除了心疼外，脑海中充斥着无穷多的疑问，关于韩嫣的，师傅的。只是看到母亲如此她没忍心问出口。
姜晓生垂头做了个不痛不痒的总结：“所以你恨他也恨我。”
红光点在姜晓生的脸颊，残忍地映出一道莹亮的痕迹，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也难怪你能狠心。”
狠心在她还未及笄时便赶出宫，狠心处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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