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人声沸腾，涌上前的人无不朝尽头望去。
姜晓生的马车在人潮里寸步难行。她人坐在里头，有汤婆子暖身子，晓云也在身前伺候，一段惬意的路程被眼下的人潮耽误在路上，着实令她心烦。
今日她趁空闲来谢府看望谢清禾，毕竟她再不喜谢家，两家人也有斩不断的血缘，按道理妹妹即将出嫁，她做姐姐需得照看一二。
忽地前头的人潮动了，喧闹声也更大。
杂乱的人声里，姜晓生隐约听两个男人的谈话。
“……抄家……谢家二房犯了……谋逆罪。”
“这还留着命呢？”
“……谢家家大业大的哪能一下子料理干净，衙门定是先把人关押起来慢慢清算。”
姜晓生听得心头一沉，猛地掀开了窗帘，寒风倒灌，姜晓生一个哆嗦探出了头，前方已经通路，方才说话的人也不再了。
姜晓生把紧窗棂，不住催促车夫。
两刻钟，她就到了谢府大门，谢府也被卫军把守，硕大的红门贴上黄色、窄窄的封条，寂寥的灯笼在房檐上晃荡，像在替主人欢迎最后的贵客，地上，来不及用上的红绸被人踩踏蜷缩一旁。
姜晓生心悸一下，伸手隔空抚摸红门，她下意识觉得这是自己的幻想。
怎会如此突然？
谢家做了何事，就这样败了？
她虽一直关注朝政，但无法及时掌握每个部门的动向，谢家这一遭她就毫无察觉，给她一惊。
姜晓生咬紧后槽牙，暗了眼眸，势要弄清局势。
傍晚马车停在府门前，姜晓生下了车却见杜明文在此等候。
她怔愣一瞬，有些意外。未婚妻生出如此大的事，若是寻常人，一刀两断也是合情合理。杜明文一脸彷徨，大步流星走来，躬身行礼。
“郡主，我想你已清楚我的来意，清禾入了狱，我求郡主出面为清禾求情。”
这时雪花从天边落下，姜晓生伸手来接，冰凉一触尽化成水。
“我？我能做什么？”姜晓生垂头苦笑，又觉喉间一涩，“眼下杜郎君难道不应该庆幸，没有将她迎进门？”
杜明文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是她说出的话：“你是她亲的姐姐，怎会这么想？”
姜晓生揣着双手走近两步，斜睨着他：“为什么不会？谢家如今这样赖不着别人，是他们自作自受，谢清禾受谢家供养，受到牵连也合乎礼法。”
杜明文脸上一黑，罕见地怒了：“你就真的一点不在乎？”
“不在乎。”姜晓生语气极轻。
杜明文颈侧暴起青筋：“要是她死了怎么办？”
“不会死的。”姜晓生面无表情嘴里呼出白气，“谢家有大房的功劳，朝堂上有忠王在牵制，背后利益还牵扯着其余世家，长公主不会一杆子打死。”
“万一呢？”
“万一，”姜晓生一转眸子，“倒是极大可能判流放。”
杜明文颤了嗓子：“不行，那与死刑无异。”他垂头想了半晌，最后抬起幽深的眸，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不能这样看着清禾不管，今日我用一密，想换郡主的助力。”
寒风中，雪越飘越大，姜晓生压抑着冻意，不耐烦地蹙眉，“什么秘密？”
“关于褚荀宗。”
姜晓生顿时来了兴致，回头示意晓云邀他进府相谈。
是夜，寒风呼啸，刀片似地剜人血肉，大雪压枝，秤砣似的积雪把人压得无法喘息。
昏暗的房间里，火光映出孤独的影子，姜晓生怀里抱着金豆，晦暗的眼眸死死盯住炉子里的光，微微颤抖的下颌，急促的气息都预兆着她的情绪即将喷薄而出。
今夜褚荀宗托人送来信，说是要赶工处理谢家的事。
姜晓生放声嗤笑，将他送来的信撕了个粉碎。
事到如今，褚荀宗还想瞒着她，没有半点陈述的意思。
这样也好，姜晓生也不愿浪费精力同他争吵。她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索性断个干净。
次日，杜明文的随侍接姜晓生去了一处偏僻的别院。
杜明文不知用了哪方关系将谢清禾从牢狱里捞了出来。可谢清禾就算出了狱也不是清白身份，眼下他只能将人藏起来。
姜晓生快步进入房内，眼见谢清禾躺在床上睡得恬静。
她走上前，细细打量谢清禾，这才一日，谢清禾脸上便憔悴了些，一双眉毛耷拉着，似哭非哭，那瘪着的嘴……看着和她的似同一张。
一种奇妙感觉漫上心头，她顿觉自己心中还是在乎的，至少在乎祖母，在乎谢清禾。
不多时，杜明文来了，不小的动静惊动了谢清禾，谢清禾睡得迷迷糊糊的，一睁眼就是坐在床边的姜晓生，她再也忍不住悲伤环住姜晓生的腰嗡声哭得稀里哗啦。
“家里人都被抓了起来，我，我以为要死在里头了……没想到我我还能活着见到姐姐！”
姜晓生仍是不习惯同谢清禾亲近，她笑着抠开她的手：“你福大命硬死不了，那里头就算是铜墙铁壁，也会有人惦记你，救你出来。”
她说完朝门口的杜明文扬头，谢清禾顺着目光看去，两人四目相对，各自红了脸。
杜明文很快收去羞态，一副焦容：“劳请郡主过来一趟，我有要事相谈。”
姜晓生挪步跟他去了另一间屋子。
杜明文昨日用褚荀宗的事换她帮一个忙，或许今日他便是来开口的。
还不等姜晓生落座，杜明文笑着客气：“郡主愿意帮清禾，我很高兴。”
姜晓生不想和他弯弯绕绕，双手一抱：“直说吧！能帮我尽量帮。”
“好，那我便直说了，郡主你也知晓清禾眼下最好的情形也是流放，这种苦吃下去会死人的，所以我不能放任不管。”
这些姜晓生都知晓，用不着重复：“杜公子还请你长话短说。”
杜明文自顾自说着：“我打算给清禾换一个身份，户部的关系我找好了，就等郡主答应。”
姜晓生听皱了眉头，什么就等她答应。
“到时清禾出嫁还需一个体面身份，郡主能否为她添妆送嫁？”
“出嫁？”姜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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