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在黑暗中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公寓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张薄薄的毯子。
机器吹着暖风,发出一种老化的噪声。
梦里的纷乱还没来得及消逝。
血腥味充斥她的鼻腔,就在睁开眼之前,仿佛还感受到身上血的温度——不是她的,满身的鲜血除了不是她自己的,可能是任何人的。
少年看着她,一字一字说:
“从现在开始,你要一直往前跑,在听到警报声响之前都不要回头,我们在‘那一边’见。”
“那一边”是哪一边?见是什么时候见,活着还是死了见?这种文字游戏怎么能骗得了她。
明知可能是永别,她还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少年一头棕发,却有一双非人般的浅蓝色眼睛,站在蜿蜒的海岸线边,好像一个来自异世界的魂灵。
“再见,小寻。”
***
——梦结束。
啪。季寻打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物体,平放在掌心。
一只已经泛黄的纸船。
通过了“和平之门”之后,她在收留所整整等了一个月,最后却只等来了这只纸船。
和平之门,顾名思义,是那场灾难中她求生的唯一希望,只要通过那扇门,不管以任何方法,就能彻底远离那个在火光中陷落的世界。
——即使家人全都不在了。
轻飘飘的小船,载着沉甸甸的回忆驶来,船尾淡淡的铅笔痕写着那人的首字母:LY。
借着床边的地灯,季寻不自觉地发呆,又被隔壁的争吵声唤回神智,她站起来,跨过房间里堆放的五花八满的书、各类摆件和食品,如往常一样开门、穿过狭长走廊,从一个运输管道的开口取出一大袋食物,和一箱饮用水,盒子表面是半透明的深蓝,给人一种难得的纯净感,包装上标价却贵得惊人。
季寻回到家,在这仅十平方的房间里,唯一符合时代科技的,是一只漂浮在半空中的全息乌鸦。
进门时,橱柜的玻璃上映出来她的影子——倔强、苍白的一张脸,深黑的头发瀑布般垂到肩头,穿着一件毫无修饰的宽松长袖,像抱着什么宝藏一样抱着那箱纯净水。
房间里的全息乌鸦拍了拍翅膀,嘎嘎地开口说话了:
“季寻,你醒啦,这次你一共睡了十五个小时,开心吗?”
电子乌鸦的声音带着机械的波动,却比真人还显得活泼。
然而季寻只是再次躺下,姿态平得像一具尸体。
“纸……我有未读消息吗?”她的声音散漫,AI检测不出其中的情绪。
“嘎……没有吧?”全息乌鸦的嘴一张一合,显得有些刻意。
“……吧?”
季寻困惑着,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平板电脑,还没来得及浏览,「纸」的声音叽叽喳喳地打断了她。
“嘎啊啊啊,别看!”
“出什么事了?”
乌鸦的眼睛左右转悠一下,然后沮丧地闭上了。
“你睡着的这段时间,ASPE的那条新闻上了网络头条……”
“然后呢?”
“他们都说……说你是疯子。”
“还有呢?”季寻爬起来,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像是很期待的样子,“还说什么了?”
乌鸦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它憋得很辛苦,终于一口气倒出来:
'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记者。'、'当选年度恶心的女人第一名'、'专门来讹ASPE钱的人'、'银大校友、丢脸',这些全都——都在两天内成了热门搜索词……”
“没了?”
“还不够吗?我已经帮你拦截了十几个陌生电话了,恐怕都是骂你的哦?”
“呃,说实话,我更怕连骂我的人都没有……”
季寻还想说什么,空气中却闪烁起乌鸦的电量警告。
“季寻,我好累!虽然被骂的是你,但是我也很紧张,呜呜呜!”
问:当AI助手倾诉紧张情绪,该怎么办?
季寻伸出手,手掌穿过发光的虚影,伸到另一边的墙上按下一个圆形开关。
乌鸦头顶上出现了“充电中”的提示,它的眼睛变成莹莹的绿色,一条充满科技感的细线。
“呼——”乌鸦发出表达满足的奇异叫声。
“感觉好点了吗?”
季寻轻松的语气,就好像这些天被大规模网暴的人不是她。
和光历二十年十月三十日,ASPE公司在最负盛名的高校银都大学举办万众瞩目的脑机接口发布会,被诸多媒体誉为继全息系统发布会后,有望第二次改变世界的科技变革。
一派热闹的气氛中,现场一名穿西装套装、打领带的女子忽然举手,问及公司的“ASPE私立综合医院”近两年近十名患者神秘失踪的案件。
“说到脑机接口,就不得不提贵司产品在试验阶段曾被曝出违规人体实验,请问这和病患失踪案,和已发生的几起导致试用者精神失常或脑死亡的案例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现场一片哗然,有人满脸怒气,也有人伸长脖子看热闹。
ASPE公司市场总负责人提木·辛柯在一片嘈杂声里沉稳微笑,他瞟了一眼季寻的电子名牌,礼貌回答:
“季小姐……我必须澄清,我们公司从未进行过违规人体试验,所有产品都是在动物实验中证实完全安全的前提下,才会投放给志愿者使用,全过程都在第三方机构的监督下完成,所有数据都已在网络上公开,我想并没有什么模糊不清的地方。”
“至于医院的患者失踪事件……我为此深感遗憾,警署给出的结论是不排除外部人员作案。两年以来,我们的调查员从未停止过搜寻。”
“'遗憾'……说得很好。”
季寻抬起脸面对他,送上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容,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不悦的议论声,而她置若罔闻地继续道:
“那么能否请你,也对脑机接口最早的试用者之一——凯莉.基斯的家人说几句话呢?她们曾经可是你最忠实的支持者,不听听她们的声音怎么行?很巧的是,她的母亲现在就在电视前看着这场直播。”
季寻举起手机,将屏幕翻转过来,一位老人跪在地上,满脸泪痕,手上举着受害者照片的图片赫然映入眼帘,也同时被现场的千百台摄像机记录。
“杀人凶手!还我女儿!”
老人撕心裂肺的哭声通过扩音器回荡在整个礼堂,四下的闪光灯瞬间闪得季寻和辛柯都睁不开眼。
“杀人凶手!杀人!”
似乎是没料到对方看着体面,竟会动用这样的“不入流招数”,提木辛柯怔了怔,随即从善如流地转向季寻的镜头,眉头紧锁道:
“我感谢你给我这么做的机会。”
“事实上,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我们就成立了专项小组,尽全力只为查明事故原因,所收集到的相关数据也已经全部提交给警方,我比各位记者更加期盼事故的真相揭晓。”
“我在此承诺——ASPE公司会持续保障凯莉的生活起居,满足一切合理的赔偿要求,直到她完全恢复健康的那天,希望我的诚意能给各位带去哪怕一点点的支持和慰藉。”
话音落下,闪光灯再次哗啦啦响成一片。
***
「完全恢复健康的那天」……呵。
网络对这一新闻讨论得沸反盈天,季寻正叼着一根棒棒糖,仰面躺在沙发上,翻看和凯莉母亲的聊天记录。
凯莉原是一名缉毒警察,在工作中被毒贩用枪击中右肩,丧失了右手的部分功能,为了能完美地使用电子义肢,尽快回归岗位,她同意了ASPE公司最初发布的试用脑机接口方案,一个月内就完成了手术。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凯莉的右手灵活度恢复到了受伤前90%的程度,可是渐渐地,她开始忘记事情,意识游离,有时她在陌生的地方醒来,忘了自己是谁。
凯莉母亲发给季寻的凯莉的近照上,她已经失去了自理能力,只能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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