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见室设在一楼走廊尽头，铁门上的漆皮起了泡，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铁锈。
门框上头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第三会见室”塑料牌，边角裂了口，贴着泛黄胶带。
付云齐坐在铁桌这一侧，他比上回夏禹森见他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支棱出来，下巴上冒了一层青黑的胡茬。
他手铐搁在桌角，看守退到门外，半掩上门，留了一条缝。
夏禹森在对面坐下来，把带来的烟推过去。付云齐没接，拿指甲敲了敲桌面，梆梆两声，在空屋子里格外清楚。
“你来得挺快。”付云齐往后一靠，铁椅子嘎吱响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得端着架子拖我两天。”
“你申请会见，我就来。”夏禹森把烟收回来，搁在桌上，“说吧，什么事。”
付云齐拿指甲在桌面上划了两道，抬起眼看着夏禹森：“你帮着他们对付我，我认，但你们真的觉得自己能赢吗？”
夏禹森皱了下眉毛，“什么意思？”
付云齐冷笑一声，“虽然目前华艺被立案调查，茂林集团股价暴跌，但周明潮还在外边。”
“你指望一个罔顾人伦的疯子救你？”
“你也说了，他是疯子。”付云齐靠在椅子上，打量着男人。
“疯子会做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承受得起。”
夏禹森握紧了手，“周明潮在哪儿？”
“我要是知道，我还能坐这儿？”
付云齐弹了弹指甲缝里的灰，他坐在铁椅子那头，手指头搁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夏禹森，瞳仁里映着头上那根闪个不停的灯管，一明一灭的，整个人看着阴森森的。
夏禹森坐在他对面，忽然觉得后脖子有点发凉。
“你到底想说什么？”夏禹森问。
“我想说你们得快点。”付云齐往前探身，“周明潮人做事从来不按套路来，发起疯来谁都招架不住。”
说完，他往后一靠，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夏禹森出了会见室，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到看守所大门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先给苗萤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换靳槐序的号码，同样无人接听。
夏禹森站在看守所门口的台阶上，太阳偏西了，斜照过来晒得人脸上发烫。
付云齐刚才那个表情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跟周明潮那张脸叠在一块儿，怎么都甩不掉。
他刚想把手机揣回兜里，马路对面商业楼底下的那块LED广告屏忽然亮了一下，切换了一条新闻画面。
屏幕隔着一条马路都看得清清楚楚，画面上是公共安全委员会的新闻发布会现场，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对着台上，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摆着话筒和席卡。
画面上那个发言人正在回答记者提问，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从广告屏两边的音箱里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近期城区范围内动物异常行为报告数量较去年同期上升百分之四十，其中涉及犬类攻击、猫科动物侵入居民住宅等案例呈集中爆发态势。委员会认为，有必要对现有动物管理条例进行修订，在重点区域推行动物安乐死试点……”
记者举着话筒追问：“请问法案的适用范围是否包括自然保护区内野生动物？”
发言人顿了一下，说：“自然保护区内的野生动物种群管理，将另行制定配套细则。但原则上，凡对公共安全构成潜在威胁的动物个体，均在评估范围内。”
夏禹森站在台阶上，盯着那块广告屏看了好几秒，然后掏出手机，对着广告屏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苗萤。
车子飞驰而过，轮胎碾过落叶，留下一圈尾气。
......
落雁山这边，天阴下来了。
雾散得比来时慢，贴地那一层水汽还在草根间游荡，灰蒙蒙的光从竹林缝隙里透下来，被竹叶筛成无数条细线，打在湿漉漉的落叶上。
苗萤和靳槐序隔着十几步跟着，借竹林里密匝匝的竹竿挡身形。竹竿青中泛黄，底下一截沾着泥点子，节疤上长了一圈圈白霜似的东西。
风从北坡那头灌下来，竹梢跟着晃，嘎吱嘎吱响成一片，正好把脚步声盖住。
路走到一半，风忽然停了，刚才还呼呼灌的北风也没了，竹梢不晃了，竹叶子垂下来一动不动。
空气一下子变重了，潮乎乎地往领口里钻。苗萤脚步慢下来，拿手拨开前面一丛高草，草叶子底下的水汽正往上涌，贴着地皮漫开，一开始只没到脚面，走了几步就爬到膝盖了。
“起雾了。”苗萤回头拽了靳槐序一把，“快走，趁着还薄。”
两人加快脚步往竹林深处插，但那雾追得比人快。前头竹林里涌出来一大片白，稠得像化开的浆糊。三尺外的竹子渐渐看不清了，伸手出去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苗萤攥着靳槐序的袖子，两人挨着走，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烂树叶再变成湿泥，每一步踩下去都不知道踩到了什么。
“靳槐序。”苗萤喊了一声。
“我在。”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隔了不到两步远。
又走了一段，苗萤觉得手里攥着的袖子忽然一松，掌心空了。
她站住脚，往旁边摸了一把，摸到一把凉飕飕的雾气。
“靳槐序？”
没人应。
“靳槐序！”苗萤提高了嗓门，声音在雾里闷闷地散出去，跟扔进棉花堆里似的，连个回响都没有。
她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踢到一根竹笋，差点绊倒，蹲下去扶住竹子站起来，手心全是冷汗。
这雾厚得跟棉被套子一样，眼睛睁着跟闭着没区别，满眼都是白茫茫一片。竹林里安静得不对劲，连竹叶晃的声音都闷住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似的往外撞。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往下按了按。以前在独仙村，山里起雾的时候人们都不敢往里走，但苗衣敏总是风雨无阻的上山。
苗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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