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的路比九岭岗、哀牢山好走几十倍，他们健步如飞，连刘鸣安和刘韫维也能跟上几个本地人。
鲁惹以为他们是常坐教室的学生，对他们的脚力刮目相看。“你们经常爬山吗？”
封云驰礼貌一笑：“爬过几座高大的山。”
还爬过千回百转的地道。
阿依娜羡慕他们四处游玩，问：“你们的专业要经常去不同的地方采风吗？”
刘韫维摆出老师的高深莫测风范，语重心长地回答：“学历史民俗一定要走出去，亲眼看、亲耳听、亲身感受每个地方的民俗，领略我们大中华的深厚文化。”
“对！刘教授说得真好！”鲁惹大为赞同：“年轻人就要多出去走走，增长见识，都是宝贵的阅历啊。”
达伦藏起向往的眼神，偷看朝气蓬勃的封云驰。
他第一次在城市人的眼中，看到犹如大树的生机。
路峭又捕捉到他的视线，胸口堵着气不畅快。达伦的眼神和阿依娜她们不一样，带着一份他熟悉的炽热。
而且达伦像一面镜子，照出曾经的他。
山坡的另一边是昨天走的林间公路，他们从山腰绕过去，找到他们昨天发现的红衣服。
绿中一抹红。红衣服依旧挂在树上，远远望去像上吊的人，就算在大白天看见，封云驰也觉得瘆人。
“你们要记着，等会不能喊人名，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大喊大叫，如果听见有人喊你们的名字千万别回应。”仙婆千叮万嘱。
从现在他们少说话，多做事，要是说错话，会招惹讨债鬼跟回家。
林间的凉风迎面吹来，一丝丝寒意渗入运动外套，封云驰起鸡皮疙瘩，把下巴收进立领后。
“已经招来了。”达伦低声提醒。
“招来……？”她懂了，讨债鬼已经附在红衣服上。
妮娅感到寒意，往达伦那边缩。
连知夏关掉数码相机。
按照仙婆的吩咐，路峭和周远山抬的纸扎人还不能着地，其他人摆好供果、香烛、火盆等法事用品。
红衣服挂在树枝，随风飘动，沉默地俯瞰一行人。
路峭和路锋不敢抬头，盯着手背的阳光，丝毫没感到温暖，只有阴冷。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路峭恨当初提议假扮采风的学生。
仙婆注视鲁惹：“你来杀鸡。”她接着看向妮娅：“你用碟子接鸡血，看着我怎么画符。”
“什么？”妮娅扫视其他人，对于仙婆只找她接鸡血感到委屈。“我不行的，我怕。”
仙婆不许她再次退缩：“你是敲响太阳鼓的天命之女，早晚要学习巫术，保护我们邑巴村。”
“我……”妮娅咬着唇，根本就没想学习巫术。她委屈巴巴地注视达伦，希望他帮自己说话。
达伦知道她志不在此，又说服不了仙婆，硬着头皮说：“不如我来接……”
还没说完，他就受到仙婆凌厉如箭的目光，说不下去。
“杀鸡！”仙婆不容拒绝。
阿依娜抓住公鸡的翅膀，鲁惹给公鸡割喉放血。妮娅欲哭无泪，不情不愿地拿白碟去接鸡血。
浓郁的腥味使她想吐。
见鸡血差不多足够，仙婆摇响拐杖上面的铜铃。
一阵强风吹来，吹乱大家的头发，尘土绕着挂红衣服的树木飞扬。
仙婆面不改色，用壮族语念叨咒语。
树上的红衣服被吹得晃来晃去，摇摇欲坠。
这时，仙婆大喊放纸扎人。
路峭和周远山立马一放。
纸扎人的双脚仿佛生根了，屹立不倒，无神的黑眼睛盯着树上的红衣服。
“冤有头债有主，欠你的人在此，速速过来！”仙婆摇着铜铃，朝树上的红衣服大喊。
在封云驰眼里，飘扬的只是一件红衣服，polo领，非常普通。
然而下一秒，红衣服飘下来，盖着纸扎人的脑袋。
仙婆飞快地把拐杖塞给妮娅，食指蘸鸡血，在纸扎人的背面画符。
感受到欺骗，纸扎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左右晃动。
吓一跳的封云驰抱住宋沅，宋沅抓住邬文熙的胳膊。路峭的手无处安放，只好放下来。
刘鸣安瞪大眼睛，无神论的世界观遭到第二次颠覆。
“按住它！”仙婆吃力地大喊。
她提前吩咐过需要阳气重的男人控制纸扎人，于是路峭和周远山各按住纸扎人的一个肩膀。
纸扎人如负千斤，无法动弹。
仙婆来不及惊讶，火速蘸鸡血画符，一边画一边安抚讨债鬼：“太阳照耀生者，黑夜是亡者的归宿，苦海无边，慈悲作舟，前世欠你的已经偿还，太阳渡你去往生之路。”
红衣服遮挡纸扎人的面容，没人知道它此刻有没有表情。
待仙婆画好符，封云驰和邬文熙烧香烛，然后在火盆烧纸钱。
“跟着太阳光走，回你的归宿之地，极乐在尽头。”
仙婆念叨壮族语的往生咒，忽然一阵冷风吹落红衣服，露出纸扎人的脑袋。
他们以为是寻常的风，唯独仙婆脸色难看。她急忙催促：“快烧掉纸扎人！快！”
当路峭和周远山抬起纸扎人，它突然转动脑袋，乌黑无神的视线越过两个男人，盯着惊慌的妮娅。
“啊！”妮娅尖叫。
“糟了。”仙婆大喊：“你抓紧神杖，别让它碰到你！”
大喊大叫会惊扰讨债鬼，使它对执念加深，不肯去往生。
路峭和周远山的手冻得僵硬，因为纸扎人变得像一座冰雕，无比阴冷。不过他们的体质能制衡纸扎人，导致纸扎人动不了。
前所未有的情形，令仙婆愕然。
她赌对了。
他们就是太阳女神提示的“贵客”。
“快搬去烧掉！”
路峭吃力：“它很沉，我们搬不动。”
仙婆面如淡金：“它的执念太深了，不肯走。劫啊，果然逃不过。”
宋沅抬头望天：“那边有厚的铁砧云过来，要下大雨了。”
封云驰深信她的天气预报，示意刘鸣安帮忙搬。她认为两个人抬不动，就三个人抬，再不济就直接烧掉。
刘鸣安鼓起勇气抬纸扎人，哪知手里一轻，搬起纸扎人了。
仙婆大为震撼，重新审视九位贵客。
火盆的烈火焚烧红衣服和纸扎人，火舌之间，纸糊的黑眼睛活了，反射跃动的火光，露出不甘心的眼神。
封云驰不寒而栗。
最后，他们倒水熄灭所有火星子。山风吹来湿润的水气，他们抓紧时间下山。
刚上车，大雨倾盆。
仙婆一路沉默，心事重重。
妮娅坐在仙婆旁边，愧疚地扣手指，低头不吭声。
大雨没有跟随他们回邑巴村，村里的天空阴沉沉，阳光躲在云层后面。
中午，他们在阿依娜家吃午饭，只字不提送鬼时出现的意外——发生在祭典前夕，寓意不祥。
午后，阿依娜一家忙着染红鸡蛋，说什么都不让客人帮忙。刘韫维留下给他们拍照，年轻人们分成几组，到村里瞎逛。
村里的小河从山上流下来，孩童在河边捞鱼，年轻的女孩有的在晾晒祭典盛装，有的试穿给朋友看，欢声笑语。
格格不入的衬衫男用手机给她们拍照，热忱的赞美使她们花枝乱颤。
他身穿欧美宫廷的白衬衫，绑带领口，束带的荷叶袖子，绸面的布质配搭他的金丝眼镜，一派西方的贵族范。
“又是他。”
路峭和封云驰站在河对面，打量衬衫男。
“你认识那个男人？”封云驰问。
“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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