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虞雪蝉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得头很疼,像炸裂一般的疼。
她疲惫地睁开眼睛,入目只觉自己身处一间茅屋内,空气中闷热得难受,到底已经是初夏了,外面甚至有几声蝉鸣。
“女郎,你醒了。”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一位大婶推门而入,她的眼睛似乎不能聚光,眼中有一层薄薄的阴翳。
“大婶,是您救了我吗?”雪蝉起身想要感谢,但身子却绵软无力,只是咳嗽了两声,她好像躺在一堆稻草上面,身上搭着一件薄薄的被缝缝补补过的毯子。
“我在溪水边捡到了女郎,想来也算是缘分。”
虞雪蝉道:“大婶的救命之恩,阿蝉无以为报。”她强撑着起来,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女郎不必客气,快躺下,好好休养便好。行那些虚礼没有必要,反正我这瞎眼老妪也看不见。”说完她递给虞雪蝉一碗清粥,“这是我从外面讨来的,女郎不要嫌弃才是。”
“怎会?”虞雪蝉喝了一口,只觉得这粥很淡,但老妪生活清贫,这已经是她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大婶,您的家人呢?若他们等会回来了,这屋子就住不下了。”环顾四周,这茅草屋就只容得下两人,如果还有人来,肯定位置不够。
老妪的嘴角却溢出一丝苦涩,她将杵着的拐棍放了下来,缓缓地坐下,说道:“他们都不在了,这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虞雪蝉心中一紧,只听老妪继续道:“我本住在平澜村,那是离汝南只有一河之隔的地方。以前,我的生活很幸福,上有公婆,下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丈夫待我也相敬如宾。”
“谁知汝南与颍川打仗,儿子们和老伴都被抓了壮丁,乡里又有瘟疫,公婆和女儿都病死了,只剩下我活了下来。我本想等着儿子们和丈夫的消息,谁知他们的军队中了埋伏,竟无一人生还,所以就只抛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老妪的声音像风中的残叶,带着对命运深深的无力,“因为打仗,家也被毁了,我只好逃难到此地,一想到亲人们都离我而去,我日夜悲鸣,就这样哭瞎了眼睛……”
雪蝉眼眶一热,本想说“没事的”,可她却顿住了,只是说:“大婶,若我能够脱困,定会报答你的恩情,将您接走,让您过上好日子。”
“女郎,多谢你的好意,可我老太婆风烛残年,又能去哪里呢?只想在此地安稳度日,了此残生便罢了。”
人各有志,虞雪蝉也不能强求,她思索了一下,问道:“那么,我是如何到这里的,还有,此地是何处呢?”
老妪答道:“我在小溪边捡到了女郎,想来你是顺着溪水飘到了下游,机缘巧合之下正好到了我们这里。此处叫临汾村,往东再走十多里,就是汝南的地界了。”
“汝南?此处竟离汝南这么近了!”虞雪蝉有些吃惊。
“女郎是有亲人在汝南?”
“不,是相识之人。”虞雪蝉声音微微放低。
“那一定是女郎很在意的人了。”老妪微微一笑。
“哪有?”虞雪蝉矢口否认道,“他有时候人还不错,可有时候又凶我,才不是我在意的人呢。”
“我年轻时也像你这样,明明心中在意得紧,嘴上却不承认。”老妪抿了抿嘴。
“大婶,您就不要说笑了,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雪蝉还要解释,老妪却道:“好好好,女郎脸皮薄,老身便不说了。”
“大婶,可否告诉我如何去汝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虞雪蝉心想,如今世道不太平,若是回雒阳路途遥远,可能有变故,还不如直接去汝南,将信交给司空冀。
想到信,她连忙从袖中取出查看,还好那信还在,只是字迹被水浸得有些模糊。
“老身如今眼盲了,也找不到方位,不过我可以叫村里人给女郎指路,但是……你一个小女娃真的可以嘛,那里现在在打仗,不太平……”老妪不无担忧道,“路上盗匪横行,一个不小心便会被那些强盗劫去,听说他们是逃兵出身,上过战场的,对待年轻的女郎都毫不留情。”
“我会万分小心的,多谢大婶提醒。”虞雪蝉已做好了打算,她会混到流民堆里,换成粗布衣裳,将头发披散下来,脸上还擦上灰尘,到时候别人就算连她是男是女都看不清楚。
老妪似是想到了什么,“村中有一位女子就是汝南人,只是她才来到临汾村。她说家中发生了变故才流落至此,那女子心善,像观音下凡一般,每日午时都会在土地庙施粥,还颇通医术,村中许多人的顽疾都是她治好的,想必她肯定很乐意给女郎指路。”
“那就谢谢大婶引荐了。”虞雪蝉朝她微微颔首道。
*
汝南,平舆道。
“大王,庄岳又派人叫嚣了,要与大王一战。”小兵急匆匆地过来通传,“他还说……还说……”
司空冀道:“还说什么?”
“小人不敢说。”小兵害怕地垂下脑袋。
“怕什么?孤恕你无罪。”司空冀挑眉道。
“他说……说大王是缩头乌龟,不敢迎战……”小兵的声音如蚊蝇一般,生怕触怒了司空冀。
司空冀一哂,“他也只骂得出这种陈词滥调了。”
“可若是他继续叫嚣……”
“不必理会,无论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在没有想出破阵之法时,孤都不会让自己的人冒险。况且冀北军此次粮食供应充足,事缓则圆,我们只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敬诺!”
小兵出帐后,启奴道:“大王,司空府的府兵已经派出了一百人,全力去邙山下寻找虞女的下落。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虞女不会已经……凶多吉少了吧。”
“不会的,她不会死的。”司空冀登时说道。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还有什么事吗?”
启奴心想,自从听到虞女失踪的消息后,大王就一直没有休息,到如今已经三天三夜了——他不是在练兵,就是在研究阵法,再这样下去,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会受不住吧。
他看得出,大王很是忧心虞女,可他没有说,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现在他是整个冀北军的主心骨,若是他动摇了,便是对万千的军士们不负责任。
“大王,我们派去的暴室丞已经审讯了所有前朝旧人,包括与虞女有过接触的汉室宗亲、后宫嫔妃和侍奉的宫人,他们虽有的说是虞女魅惑末帝,可再问细节,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闪烁其词,还有一些人坚称虞女无罪,他们的证词倒是能互相对得上。”
“还有原来伺候末帝的太监王政与他的乳母林氏,找到了吗?”
“他们趁着皇宫大乱时逃了出去,我们的人花了许久才找到,这二人是直接接触末帝的人,口供格外重要,暴室丞已经审过,他们的证词中,虞女与老将军之死无关。”
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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