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今夜将人气得比较狠夏芙觉着程明昱的眼神比往日多了几分锐利。
即便朦朦胧胧瞧不清黑暗里那股逼人的架势做不得假。程明昱第一回在这种事上有了情绪要将那股子气撒在她身上似的夏芙蓦然有这样的感觉。
无妨比起抄写课业这等惩罚她承受得住。
只是夏芙如今也渐渐摸准了程明昱的性子他不喜旁人碰触不喜旁人过于亲近任何靠近之举于他而言均是冒犯不过这份“冒犯”放在旁人身上兴许会惹来生气恼怒程明昱不同他大抵是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更多的是不适甚至无奈无奈过后便是纵许或退让了。
而这恰恰是“哄”他或叫他消气的好法子。
过去夏芙习惯了他的居高临下习惯了拽紧床褥来防止自己被撞得过歪今日她便大着胆子缓缓伸出手如藤蔓一般攀住了他修长的手臂随后死死闭上眼不管了。
她这一举动显见叫程明昱呼吸一窒他喉结深滚视线朝她投过去只见她娇靥靡丽如一条搁浅在岸滩的美人鱼紧紧拽着救命稻草。
喉咙深滚上来的热浪牢牢攫住他的呼吸此举恰如两个机括让衔接更为牢实更便于他施为。
自然不会觉得唐突。
窗外的雨蓦地停了云破月出雨雾渐渐消退吱呀声伴随秋蛩啾啾的鸣叫溶溶地渗进夜河深处在池面漾起细碎的涟漪又悄悄散作满塘的月华。
程明昱离开在夜风最盛之时眼看夏芙挣扎起身相送他立在帘外一面整衫一面轻声道“歇着吧外头风大莫要着了凉。”声线残存一丝未褪的暗哑。
夜风轻轻拂动帘帐一角那将未散的旖旎给裹了出来两人隔着帘纱说话平添几层暧昧。
夏芙浑身懒怠着实动弹不得便依依倚着引枕“家主慢走。”
末了忽然想起一事慌忙问道“您明夜还过来么?”
这月论理定在十三至十八六日偏巧当中缺了三回今夜算是补一回那明夜与后夜还补么。
程明昱将胸前衣襟捋平
也就是说这月要来到二十一。
夏芙满意了缓缓躺下。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程明昱回到书房匆匆沐浴又料理一番文书方落枕。
寂静的深夜手臂火辣辣的痛感灼着肌肤清晰地提醒着它的主人方才做了什么。
程明昱无奈摇头只得寻来夏芙送来的药膏涂上过后手臂冰冰凉凉这才安然睡下。
离开两日白日固然是忙的年轻的家主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如松孑然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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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游刃有余料理各处档口的族务前一个上来问得是通州码头的出货账目后一个提的是户部互市要的那批麻纱还有人匆匆捧着一匣子贺礼挤过人群请程明昱过目这份送去京城陆国公府给老太君贺寿的松鹤绵延图是否宜当。
程明昱闲庭信步手不拨算目不观书好似有一颗天然比别人博闻强识的脑子思绪总能灵活而无错漏地穿插于不同的族务中分门别类条清缕析四两拨千斤般将事务料理得井井有条。
举止投足温润矜贵无半分傲慢却是从容地仿佛世间万物乃他掌中一局闲棋。
叫人叹为观止。
这是富可敌国的程家掌门人受万人敬仰的世家魁首。
午时正族人散得差不多程明昱招来几位府寮用过午膳又议起漕运一事原来案子查清楚了所谓漕河淤堵乃人恶意为之那些疏通泥沙的河工更是无辜丧命皇帝下旨交予他全权料理然太后那边却遣了一位内使来明是督查实是意在将案情进展掌握在自己手中。
程明昱既要查案又不能涉入党争好比带着镣铐跳舞殊为不易。不过程家历代家主应对此类局面已积攒了丰富经验程明昱自小耳濡目染处理起来亦是信手拈来。
太后的人自然要对付但不能是他出头先撒手让他们闹上一闹他再去收拾局面。
是以他昨夜回了弘农。
“盯着各处有动静报与我知过两日我再去泰州。”
说完他将人打发靠在一侧圈椅翻起卢老爷子新写得几卷经书来。
沈青进来见他还有闲情逸致看书颇为不满挪来一个锦杌在他跟前落座
“你倒是好雅性钻研起老师的经书来你可知老师为何躲去金陵?”
程明昱目色落在书卷神情专注丝毫没把沈青的话当回事。
沈青显见熟悉了他的作派也不作理会自顾自说道“太后最近在朝中闹得厉害漕运过去的掌官是太后娘家的侄子太后母族利用漕运不知榨取了多少国帑这次闹出来老人家很不高兴藉着金山堡一役的旧事在朝中做文章暗指陛下言而无信有意废太子动摇国本老师在翰林院任职既要扶保正统又要顾念天下苍生夹在当中为难这才躲去了金陵。”
程明昱看完那一小节合上书册抬眸觑着他冷笑“你不是来我族学躲懒来了怎么成日里为朝事殚精竭虑如此惶惶不安?”
沈青还就不服他这番埋汰昂扬地往后靠在坐几豪迈道“范仲淹夫子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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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虽在杏坛,心长系黎元,有何不可?
“嗯。程明昱神色毫无波澜,只悠悠地在身侧高几处一叠折子中,抽出一封递到他跟前,
“沈夫子既心忧天下,何以半夜携三两学生去酒肆里放浪形骸,这是为人师表?
不消说,定是有人告状告到程明昱这来了。
沈青气笑,不吐不快,“弘农不比嵩山书院热闹,那书院外面有一条煌煌街市,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我在这你府上虽吃穿用度精细,到底缺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这不,偏你家族人有几个十分有眼力劲的,昨夜便携我出去过过嘴瘾,不算过分吧,子昭?
当然不算过分,所以程明昱也没过于苛责,只是该敲打的也得敲打,“喝酒可以,狎妓不成。
沈青脸一红,轻咳一声,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半晌揉着眉心,“放心,在你这程家堡,我不会失了分寸。
沈青骨子里便是一浪荡子,生的一副好容貌,偏又自负才华,乃家中么子,无拘无束惯了,叫他安安分分成亲生子,简直比登天还难。
“你父亲得知你在我府上,给我送了一份厚重的土仪,叫我管束于你。
沈青闻言弹跳般起身,一瞬避去数步远,拿扇指着他,“程子昭,你若敢听我父亲指派,我明个儿就走。
程明昱见不惯他这副轻浮作派,一字一句批评他,“何为师?学为人师,行为世范,沈夫子当约束自个的言行举止。
沈青瞥着八风不动的程明昱,轻轻将扇子搭在掌心,不服气道,“你有本事一辈子这般淡定!我就不信你将来没有急的时候!
仿佛是咒语,狠狠撂下这话,他大摇大摆出门而去。
程明昱置若罔闻,携着那卷经书入内室午憩去了。
夏芙没有功夫午歇。
虽说嘴上是哄得程明昱免了她的罚,姑娘自觉理屈,决心十页之外再补上十页,尽快将原先的习字的劲头给找回来。
夜里程明昱过来,瞧见二十页课业整整齐齐摆在案头,脸上总算有了几许欣慰。
求学当争先,不甘人后。
二十和二十一两日,夏芙又找回了原先上进的乐趣,每日写得有滋有味。
程明昱乐见其成,“明日我不过来了,可你也不许松懈。
夏芙一听,脑子莫名停顿了一会儿,眼珠才慢慢转过去,“家主,没有您指正,我写得便不带劲,要不你不在时,我每日习练五页吧?
程明昱眉峰沉下来,这回却不容她偷懒,“一日十页,也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你连这点苦头都吃不得,将来何事能成?
夏芙唇角下撇,不敢反驳,闷闷地点头。
她的
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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