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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六章 他吃醋了

小说:

春灯迟

作者:

昭持

分类:

现代言情

白瓷小碗见底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陆时宜将手中的汤匙轻轻搁下。

灯焰微微晃了一下,只见晏垂章在门口站定,他的目光往案上一落,在那只空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可那一瞬的停留,还是被灯火照得清清楚楚。

他当然认得那只碗,白瓷,青边,碗边有一道冰裂纹。

半个时辰前,他在偏院外的回廊转角处,正好撞见姜执素从紫罗手里接过去。

她当时端着碗,脚步匆匆,但是又很小心。那副认真得近乎笨拙的模样,倒真是少见,让人想不记住都难。

雨丝斜斜飘进廊下,打湿了她半截袖口,她也没顾上,甚至也没注意到他在回廊转角处站了片刻。

“陆先生。”晏垂章收回思绪,微微颔首,语气如常,“深夜叨扰,有一事相商。”

陆时宜将碗往案角挪了挪,动作从容不迫:“王爷请坐。”

晏垂章在他对面坐下。灯影将两人的轮廓各自勾勒分明,一个素衣淡坐,一个深蓝如铁。中间隔着一盏孤灯,也隔着那只已经空了的白瓷碗。

“此番来眉州,除护送世子之外,还有一事。”晏垂章开口,没有多余的寒暄。

陆时宜抬眼看向他。

晏垂章继续道:“林逋在朝中经营多年,门下朋党盘根错节,我虽折了他三个人,也不过断其一指。若要真正伤其根基,需从别处下手。”他说话时,目光落在灯焰上,语气平稳。

陆时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他与朝堂保持距离多年,却也并非耳目闭塞。许多事情,他从前不愿沾手,不代表看不明白。

晏垂章抬眼看向陆时宜,语调比方才沉了些:“先生掌金陵书院多年,门生遍布数州。其中不乏清正有才之人,也有尚未入仕,却已被各方盯上的年轻士子。”

他顿了顿:“林逋的人,也在盯着金陵。”

陆时宜眼睫微垂。

晏垂章继续道:“我不是要先生替我们谋事。”他口中的“我们”,指的是康王与他。

康王此番派他护送世子来眉州,明面上是避祸,暗地里却未必没有别的安排。京城局势越来越紧,有些棋子,越早落下,越不容易被人看见。

“只是如今朝局将变,许多人尚未入局,便已可能先被牵连。先生若肯整理一份可信名录,哪些人可用,哪些人需避,哪些人已被林党染指,我们便能提前护下一些人。”

窗外雨声细密。

陆时宜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依旧温和平淡:“书院中多是前来求学之人。”

他道:“王爷所图之事,非陆时宜所长。”

晏垂章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

陆时宜也看着晏垂章,许久之后,陆时宜才又道:“我不涉党争,也不会替二位拉拢门生。”

晏垂章神色未动。

陆时宜道:“但若此事能使无辜之人免于牵连,使有才之士不至于尚未出仕便被摧折,陆时宜愿尽力。”

晏垂章看着他,轻轻点头。

“好。”

他起身,衣袍带起一阵风,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停住,“今夜之事,多谢先生。”

陆时宜仍坐在案前,他看着面前那只空了的白瓷小碗,碗底只剩一层薄薄的糖渍,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然后他听见晏垂章又开了口。

“对了。”门口那人站住了,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刚刚才想起来的事。

“听说先生这几日咳嗽,我那里正好有些川贝,明日让人送来。”

陆时宜抬头看向门口,只见晏垂章的脸半隐在门外的暗影里,看不清表情。

陆时宜温声道:“有劳王爷费心。”

晏垂章回到自己院中,解了外袍在案前坐下。桌上摊着几份公文,他翻开一页,看了半晌,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索性将公文合上,倒了一盏茶。

茶是凉的,他看着杯中浅淡的茶色,忽然想起方才在偏院外看见的那一幕。

姜执素端着那只碗,小心翼翼护着,像护着什么要紧东西。雨丝落进廊下,她半只袖子都湿了,也没有低头看一眼。

那副认真到几乎笨拙的样子,他认识她这么久,从没见过。

她把那只碗端给了陆时宜。

而他呢。他教她枪法,陪她过了几十招,被她打了不知多少回,手腕上现在还留着一块被她枪尾扫出来的青印子。

她倒好,转头就去给陆时宜送梨汤。

晏垂章面无表情地看了那盏凉茶许久,随后端起来,一饮而尽,凉意滚过喉间,不怎么好喝。

那一夜雨声不停,淅淅沥沥落了整夜。

眉州的春雨来得急,落得也莽,像要把去冬欠下的分量一并补上。天亮时,整座将军府都被雨雾裹着,廊下积水漫过了石阶最下一级,演武场上的沙地被浇成一片泥泞。

姜执素听见雨声,便在榻上多赖了一会儿,心安理得地想着,今日武课多半要停。

谁知刚用过午膳,便有人来传话,宁王殿下说,雨天不能练开阔枪势,正好练近身步法。

姜执素听完,眉心跳了一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等她到了校场边上的器械厢房,便更确定了。

今日绝不是普通武课。

那间厢房平日里用来存放器械,临时被收拾出一块空地。地上铺着旧毡,墙上挂着几杆备用长枪,墙角堆着几卷草席。

地方不大,将将够两个人面对面站开,但凡有一个人稍退半步,后背就能贴到墙。

雨声从窗外传进来,密密地敲在檐瓦上。屋中光线不亮,只有门边一盏风灯,被雨气熏得有些昏黄。

晏垂章已经等在那里。他今日换了一身暗青色的劲装,袖口束紧,腰间革带利落平整,整个人立在昏白雨色里,眉眼比平日更冷些。

姜执素握着枪进门时,敏锐地觉出他今日心情不好。

“今日不练枪势。”他开口,“练方寸之间的进退。”

姜执素看了一眼这间窄得有些过分的厢房:“这里?”

晏垂章眼风一扫,看向她。

姜执素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好提枪上前。

在这间屋中过招,和在校场上完全是两回事。在外面,天地开阔,她可以借势,可以绕身,可以从任何一个角度发起进攻。

可在这里,她无处可退,每一个动作都被这方寸之地压缩到极致。枪杆挥出去,稍不留神便会扫到墙上的兵器架。她不得不收着力道,步子也不敢放得太开。

晏垂章却似乎丝毫不受影响,他的动作本来就不大,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反而更显出那种让她恼火的从容。

姜执素连攻三次,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

第四次,她刚一侧身,枪尖还没送出去,便被他一杆压住:“慢了。”

第五次,她变招从下路挑起。他手腕一转,枪尾贴着她的枪身划过,将她逼得退了半步:“重心不对。”

第六次,她忍无可忍,借墙柱一挡,强行转身回刺。晏垂章抬手一拨,她整个人便被自己那股力带偏,肩背“砰”的一声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上面的灰簌簌落下来。

姜执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有了火气:“王爷今日倒是格外严。”

晏垂章站在她一步之外,神色不变:“姜小姐今日也格外不专心。”

姜执素被他噎了一下,晏垂章却没有给她分辩的机会,只道:“再来。”

姜执素攥紧枪杆,再来便再来,她还怕了他不成?

她提枪攻上去,这一次,她没有再一味向前压,而是在半途忽然换手。左手接枪,从右臂腋下斜穿而出。

这一招她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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