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茶的货车被押回府不到半个时辰,巡边使的人便闻风而动,找上门来了。
此时卯时刚过半,天色尚未大亮,长街尽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甲胄碰撞的声音,一路停在将军府门前。
守门的亲兵隔着门问:“来者何人?”
“奉巡边使之命,搜查将军府,开门。”
“请出示文书,容我等通报小姐。”
门外的人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并未答话,紧接着,府门猛地震了一下。
守门亲兵脸色一变,刚要抬手抵住门闩,一波更猛烈的撞击袭来,只听“咔”的一声,木闩随即从中裂开。
那断口惨白惨白的,参差不齐,在初升的晨光里像一截被硬生生折断的骨头。
下一刻,府门被人从外面撞开,冷风裹着火把的烟气灌进来,两队披甲执刀的士卒鱼贯而入,亲兵们仓促拔刀迎上去。
可巡边使带来的人太多了,府中的这些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前头一拨人被亲兵们逼退,后头的人立刻便补了上来。
有亲兵高声喝道:“何人闯府!”回答他的是一记刀鞘横击,那名亲兵忽觉肩头一沉,整个人半跪了下去,却很快又咬着牙站起来,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府中灯火亮起,一盏接一盏,从前院到回廊,再从回廊到内院。火光摇曳中,巡边使带来的人闯进前院,影子映射在墙壁上,凌乱而又巨大。
姜执素赶到前院时,正堂前已经站满了人。
她昨夜几乎没有合眼,只在偏厅靠了一会儿,听见动静便匆匆起身过来了,此刻发髻微乱,鬓边有几缕碎发散下来,衣摆也因来得太急而没有整理。
她一步一步,踩过青石地面上摇晃的碎影,走到正堂阶前。
郑昌站在阶下,身后立着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卒,火把照在他那张精明刻薄的脸上,他颧骨处一道陈年的旧疤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看见姜执素,竟还笑了一下,像一个耐心耗尽的猎人,终于等到了收网的时候:“姜小姐。”
前两回来,他尚且知道递一张拜帖,在前厅喝完一盏茶再开口,今日却连那些虚礼也省了,只在看见姜执素时略一拱手:“昨夜城外哨卡截获密报,有北境叛军细作潜入眉州,踪迹指向将军府。末将奉巡边使大人之命前来搜查,还请小姐行个方便。”
姜执素站在阶上,衣袍在晨风中微微扬起。
她的目光越过郑昌的头顶,扫过他身后那些披甲执锐的士卒,扫过那些被亲兵们挡在身后仍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老兵,也扫过正堂门前那块被火把照得明晃晃的匾额:镇北将军府。
“郑副将好大的威风。”姜执素重新看向他,“我父亲尚在青石关领兵,你便带人砸开他的府门。这等行事作为,巡边使大人知道吗?”
“自然知道。”
郑昌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给她看了一眼,文书上盖着巡边使的官印:据查,北境叛军细作潜入眉州,踪迹指向镇远将军府,着即搜查,以靖地方。
姜执素道:“谁给你的权力搜主将府邸?就算是巡边使也不能够!”
“战时从权。”郑昌将文书卷起,重新收回袖中,“若搜不出人,末将自会向姜将军赔罪。”
郑昌笑了笑:“可若是搜出来了,那便要请姜小姐向巡边使大人解释,为何将北狄细作藏在府中。”
哪里有什么细作,茶车在南门被拦,两个内侍又已经回府,巡边使的人多半猜到那辆车只是幌子,却不知道晏珣究竟还在不在府中,所以才急着赶来搜查。
可他们来得越急,越说明晏珣的踪迹还没有暴露。
“军情紧急。”他说,“恕末将不能久候。”话音落下,他转身,对身后士卒一挥手。
火把立刻散开,士卒们像一群被放出笼的猎犬,冲进将军府的每一道回廊,每一处月门,每一间厢房。
院中很快响起翻动物件的杂乱声响,不时夹杂着下人的惊呼。
姜执素站在正堂阶前,强忍着没有阻拦,只要他们搜的是别处,她便让他们搜。
可没过多久,西院方向便传来一阵争执。
“西院不得擅入!”
“让开!”
紧接着便是刀鞘撞在一起的闷响。
将军府的亲兵本就不多,姜衡出征前又带走了一半精锐,如今留在府中的,多是旧伤未愈的老兵。
他们虽仍死死守着几处要道,可巡边使带来的人太多,且皆是披甲执刀,仗着一纸搜查令,根本不管他们如何阻拦。
很快,西院月门前便乱了起来。
姜执素快步赶过去,只见西院月门前已经围了十几个人,留下守院的几名老兵挡在门前,死活不肯让路。
一名士卒抬手去推门,为首的老兵侧身挡住:“里面住的是康王世子。没有小姐命令,谁也不能擅入。”
那士卒冷笑:“巡边使奉命搜查细作,管你里面住的是谁。”
有士卒想从廊下强行闯入,被一名老兵横刀挡下,那士卒冷笑一声,用刀鞘狠狠砸在他的腕骨上,老兵闷哼一声,刀险些脱手,却仍咬牙用肩膀抵住月门。
旁边另一名士卒趁机绕过月门,抬脚便去踹侧门。
姜执素几步上前,扣住那人肩头,将他往后一拽,那士卒没有防备,踉跄着退了半步,回头看见是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姜小姐这是要阻拦搜查?”
“我说过,”她声音含霜,“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许进西院。”
那士卒没料到她会动手,踉跄了一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身侧另一人已横起刀鞘,毫不留情地朝她肩头砸来。
她侧身避了一下,仍没能完全躲开,钝痛沿着右臂直窜下去,半边手臂顿时一阵发麻。
紫罗在远处低低惊呼了一声:“小姐!”
姜执素慢慢抬眼,看向那名持刀鞘的士卒,那士卒心口莫名一寒,手上的动作都有些迟缓了。
郑昌站在阶下,遥遥地看着这一幕,唇角仍挂着那点不紧不慢的笑意。
“姜小姐,”他慢悠悠道,“末将是奉命搜查,你这样一再阻拦,莫不是心里有鬼?”
郑昌继续道:“姜小姐一再阻拦,若误了军情,谁也担待不起。”
“你也知道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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