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高处看底下这视野就是好啊,一转头就能和身侧的花苞对上眼。
澹台凌这样想着。
但她心里还是不得劲啊。
迦楼罗没有去看花,也没有去眺望树下的景色,眼里填满了他抓到的春天。
他的春天有心事,像飞不过山壑的飞鸟。
“凌…不喜欢这里吗?”
“嗯…还行,就是有点想……一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凌想家了?”
澹台凌没有回答,自顾自低头盯着身下的绿草与土壤。
迦楼罗将目光移向天空“草原的鸟会飞离它生长的地方,但不管离多远,总会回到它长大的故乡。”
“凌愿意去…没见过的地方吗?听说朝南走有牛羊吃不尽的绿草和看不完的花,他们的衣食也跟我们这里不一样。”
“嗯…等我回去,做完我的事,我就去各处地方好好看看。”澹台凌这样想了一下了,心情果然好多了。
“迦楼罗来自哪里啊?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
迦楼罗笑着:“我家乡在北边,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草原,大块的石头山,也有刮沙子土长杂草的戈壁,黄羊出没的河流。”
“你为什么来这里了?”
“部落冲突,流浪在外,被寺里的老方丈收留,方丈对我有恩,救我于牢笼,教我认字说话。如今留这里给方丈洒扫庭院,看护寺院。”
澹台凌侧身,以自己惯用安慰人的方式,张开双臂本给了他一个拥抱,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了没事了。”
迦楼罗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几秒后理解了澹台凌的意思,回抱她:“你们大沧人安慰人的手法真少见,跟哄孩子一样,我可不小了。”
“大孩子也是需要被安慰啊。”
澹台凌说着抱紧了迦楼罗的背,迦楼罗也加重了拥抱的力度,不会让她感到窒息,却能让她感觉到被包裹的,温暖的,来自他的安慰。
很快,迦楼罗感觉自己胸前滴落了温热湿润液体,这也不难猜,他的春天脸上下起了呜咽的雨。
良久,春雨停了。
他抓到的春天愿意被他带走吗?愿意随他南下吗?
北边的雪下得越来越早了,不再适宜族人生活,春日不再莅临北地,山高壑深,重雪倾覆,群鸟不渡。
“tshy?w?想离开这里么?我或许有法子能带你走,只是得委屈tshy?w?多等些时日。”迦楼罗笑着的眉眼化开了澹台凌脸上的阴霾。
“不麻烦你,我或许也有法子离开这里…虽是难了点,不过我相信总会回去的,谢谢你…迦楼罗。”
春天有自己的事不愿离开,他也不必强求。
本来他是可以现在就藏起抓到的春天,带着她回到部落,再率领部族南下,打出一条贯穿大沧的道,一路南下,拿下离炎。
“凌日后若改主意了,就来这里找我,你要我,我就在。”迦楼罗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澹台凌擦去泪痕,嗯声点头。
迦楼罗弯了弯眼角,折下朵桃花,别在澹台凌没有装饰的单马尾上。
嗯,好看!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桃林鸟鸣乍惊,飞鸟四散。
澹台凌刚想转头环顾四周,却看到迦楼罗不为所动,眯着眼对她笑。
出幻觉了?不应该啊,她身边的确实是没了鸟鸣声。
一股寒意从她脊背陡然升起。
直觉告诉她不要到处乱瞟,死死盯着迦楼罗的双眸才安全。
迦楼罗呵笑着,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抚盖住澹台凌的双目。
澹台凌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轻,一阵下坠后又变平稳,再之后是轻微的起起伏伏,看来是被他抱着走。
她指尖轻点迦楼罗手背,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么?”
迦楼罗轻笑道:“嗯,是有东西,你看到了就要跟我回部族做我的独阙了。”
澹台凌觉得自己不该再开口问下去,乖乖闭上嘴,死死阖上眼。
然而迦楼罗胸腔的笑音和振动难以让她忽略,这家伙又想逗她了,不用想都知道他会说什么。
“所见千星我明星未见,已饮万人我亲主独阙。我部落的谚语,凌想知道是何意吗?”
澹台凌尬笑着,开玩笑打趣:“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猜到了……这不好吧,我们刚认识就去见你家里人,进展也太快了,不如我们多相处一下…等完全熟悉了再见也不迟。”
这话把迦楼罗给逗笑了。
她今日好像遇到了不得了的人。
寺庙里出现个异族人报恩没什么,佛怜世人嘛,但问题是这个庙里到底有几个异族人?寺庙的方丈跟异族是否有勾结…这些都是未定……
完蛋啦,知道了不得了的东西,还能活么?
等等…结合他们的对话来看,她在他眼里应该也是个和他一样的离乡人,她现在应该没危险吧?
澹台凌庆幸自己出来的时候穿着的衣服并不显眼且看起来很体面。
以及自己把龙纹玉佩借出去了。
要是让迦楼罗知道她是大沧的公主,她不就炸了吗。
迦楼罗放下澹台凌,松开了捂着她视野的掌心。
“去做凌要做的事吧,什么时候累了,不想在这里待了,厌烦了,就来这里找我,我会等着你。”
澹台凌神色无虞地应下了,等她告别迦楼罗,控制住想抬脚就跑的步伐寻到了殷春和季夏,什么都没解释,带着她们二人平安出了寺庙,这才快马加鞭返回皇宫。
这一路上,她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直到进了宫门才松了口气,有了实感。
永宁寺后山,迦楼罗打开族人带来的密函,里面说:沧桑公主现于寺庙,原计划对其下手试探大沧兵力虚实。然未曾寻得公主踪迹。恐永宁寺有异动,速速撤出,静待拜访。
迦楼罗阅完即焚。
想起了遇到的春天,她身上没有大沧人喜欢的尊贵图腾纹样的玉佩。
要么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要么…就是真的目标人物,隐藏身份的大沧公主。
迦楼罗还怪喜欢她的,但抓错人风险可就高了。
其实他摸不准的,是这公主在皇帝心里的位置,会不会为了她而露出破绽……人心是最难赌的,尤其是在高位者身上,他们最舍得取舍。
控制不好把他们在大沧冒险安插的眼线给一锅端了可就不好看了。
部族里的那些人还是太着急了,都说了再等等,一个强盛的王朝定是得从内部的脆弱处撬动,他们才有可乘之机啊。
大沧夺嫡愈发激烈之时,就是他们趁虚而入之日。
这里的皇帝和那个年少独自一人游说北地诸部族的人,又玩之前那套浑水摸鱼的把戏。
那他也就借这浑水,顺势而为了。
迦楼罗抬眼看向刺目灼热的太阳,默念了句祝福祈祷的部族语,抬脚没入桃林深处,那黑压压的松柏林中。
沧都皇宫,澹台凌一言不发地朝御书房的方向加快脚步。
总得把沧都有外族在密谋什么东西这么重要的信息传递给明帝。
她心跳得极快,口述才最安全,其他有潜在风险,且容易打草惊蛇。
但她来得不巧。
明帝不在御书房……
她这颗心沉了下去。
问询当值的宫人才知,明帝去了淑妃宫里,归期不知。
此等要紧之事,断然不可拖!
澹台凌立即转道,一路狂奔去向雎宫。
在通往关雎宫必经之路的廊道拐角处,澹台凌敏锐地瞥见了一道摇摇晃晃的人影,为了避免撞到,她特意转向避开。
不曾想这人影却也倒向了她避开的方向。
纵使澹台凌及时地,努力地停刹,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撞进了一个浸染了果酒香,清瘦有力的胸怀。
澹台凌:谁啊!?素质真低碰瓷挡我的路!
不仅如此,她的手腕还被紧紧地握住了。
澹台凌刚要开骂一顿输出,但看到撞到的人是双眸湿润,脸色微醺的无极,便止住了话头。
她想抽出手,未曾想腕部受力又重又紧。
无极直勾勾地望着澹台凌的双目,这让她很快撇过头看向别处,将自己的脖颈暴露在无极眼眸里。
但很快澹台凌想到了什么,急忙把头又转回来。
二人相望无言。
无极渴求在澹台凌眼里寻到想要的答案,可只收获了刻意避开的视线。
皇姐…快说啊,说点什么吧,怪罪我,怒骂我卑劣,朝我发泄都可以…你看着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啊?
皇姐宫里的人现已不再去太医院熬药养生了…想来是已想起了在乐楼后的所有事……
一切尽在不言中之中。
无极心里长叹了口气,苦涩的笑了一声,然后又牢牢抓住澹台凌手腕,僵持着,抓得她都感觉痛了。
今时手腕的痛楚与昔日乐楼回宫冰凉潮热的空气一起,在姜慕之出的药方,太医院的人熬制出的补药滋润修复下,在多日后现在,开始刺激着她的大脑皮层,回忆起了那段被有意隐藏的记忆。
那日澹台凌被无极秘密抱回皇宫,在他宫殿里躺了整整两个时辰。
这期间,无极请来的太医为澹台凌把脉后,叹了口气跟无极交代了怎么消解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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