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老太君上了年纪爱清净,尤其是长子去后,更是连府中的内务都懒得管了,全数交由了两个儿媳妇来打理,唐氏对此摩拳擦掌,堪称迫不及待地把管家权接了过来,孙氏则管了几日便以年纪渐长精力不济为由把管家权移交给了大儿媳明氏。
没来往来俗务的烦扰,荣鹤堂就更是肃国公府中最清净的所在了。
明老太君又爱翠竹,从影门进去入眼便是一片碧绿的竹叶在微风中摇晃着,为着应景也都铺成了石子路,两侧竹林清香,脚下峦石嶙峋,倒真是颇有意境。
秦矗到了正堂前,尤妈妈听到消息便已迎出来了。
“四爷,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秦矗站定,褪了戎装,芝兰玉树的模样。
他往里屋瞧了一眼道:“午后要入宫向陛下回旨,便只能这个时候来叨扰祖母了。”
尤妈妈引着秦矗往正屋去,走过廊下,丫鬟仆妇们纷纷屈身行礼。
“老太君刚用过午饭,还未曾歇下,四爷若是再晚来一刻钟怕就见不到了。”尤妈妈笑着说:“这个时辰来正好。”
秦矗闻言颔首问道:“祖母用饭如何,进地可还香?”
“今日用地少了些,只用了小半碗燕窝鸡丝粥,捡了两筷子清炒菜心并半个笋丁春卷,便说吃不下了。”尤妈妈叹了口气道:“老太君是心里记挂着四爷和郡主。”
秦矗颔首不言,尤妈妈话罢也止住了口,引着他走到了正堂前。
尤妈妈没跟着进去,只说明老太君在里头等着秦矗。
……
两刻钟后,秦矗从荣鹤堂出来回锦绣苑去,后头的高亦还带着个面色煞白慌慌不已的婆子。
甫一进院子,秦矗便停下了脚步,唤了一旁的丫鬟过来。
“方才可有人来过了?”
那丫鬟忙低着头回道:“侯爷刚走,西府明大奶奶便来了,同郡主说了会儿话,半刻钟前刚离开。”
秦矗颔首,淡声吩咐高亦道:“把人带下去好好问问。”
高亦应诺,刘妈妈吓地肝胆俱裂,连哭带喊:“四爷饶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院中的丫鬟仆妇也都是心中一惊,纷纷低下头各做各的活不敢去打量。
高亦从袖间掏出块灰麻帕子来娴熟地塞进刘妈妈嘴中,反剪其双手,向秦矗微微颔首,便把人提下去了。
秦矗一眼未瞧,余光见到裴筠身边那个好似叫碧绡的贴身丫头方才在廊下坐着个杌凳做针线,这会儿悄悄进了正房了。
他略等了会儿,便抬腿往正房去。
裴筠刚用过饭又同明氏说了会儿话,这会儿有些困倦,正坐在妆奁前由红柳给她拆着钗环首饰准备午歇一会儿,她打着盹便被外头一道尖利的声音吵醒了,还没怎么听明白便又没了动静,随后碧绡便进来了,轻声告诉她秦矗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仆妇,瞧着有些岁数,被高亦给扭送下去了。
裴筠挑眉,还没来得及细问,便听到内间的门开了。
她扭头去看,见秦矗正站在那儿。
秦矗眉眼本就偏冷峻,尤其不笑的时候更是十分压人,譬如今日他刚刚回来,一身戎装进荣鹤堂的时候。
可如今他换了这身绛色阔袖锦袍,腰间的玉带勾勒出挺拔的腰腹,玄冠束起黑发,眉眼舒展开便显得温润了许多。
裴筠抿了抿唇,瞧了眼又收回视线,权当看不见他。
虽说不久前她才安抚好自己要好好同秦矗相处,但这会儿见了他心中还是梗着,便干脆先不言语了。
碧绡和红柳忙屈身行礼,一时间捉摸不透这如今是何情形,不知道是该继续帮郡主解头发还是退下去。
“愣着做什么,赶紧拆了,我要午睡。”
裴筠目不斜视,看着铜镜中左顾右看的碧绡和红柳说道。
两人忙应声,低头继续为裴筠拆着头饰。
秦矗走近也沉默着,见裴筠不想搭理他,便独自走到一旁的罗汉榻上品茶,似是在等着她忙完。
雨前龙井,不是他喜欢的,而且有些浓了。
但秦矗还是喝完了小半盏,随后便拾起炕桌上的一本书看起来。
裴筠透过铜镜看他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地牙痒痒,她气的半死,他倒像个没事人似的。
但转瞬又想到好似在家中时,这样如同一个普通读书人一般温润地看书才是秦矗平日里的模样,今日他同她争吵时的样子才是不常见的。
裴筠咬唇想着,看来还是秦煜兄妹俩才能拨动这位秦侯的心弦,让他失态。
碧绡和红柳将裴筠一头乌发散下,又仔细梳好,只用一条水红色的锦带在及腰处将长发拢了起来,随后便退了出去。
秦矗看地是随手在桌上捡的一本游记,应当是裴筠看过的,有几页还做了记号折角,秦矗翻看了一会儿,听到鞋履的声音,再抬头便见裴筠只着一件鹅黄色的寝衣,鬓发如云地披散着,不着半点钗环首饰,清丽逼人地站在他面前瞧他。
“侯爷还有事吗,我要午睡了。”
裴筠板着脸说。
秦矗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方才他坐着她站着的时候还不觉得,秦矗一站起来,便比裴筠高了一头多,身上的松香气息也直往她的鼻腔里钻,裴筠顿时觉得自己的气势弱了些,不由得往后两步,离他远点。
秦矗见她警惕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
“笑什么?”她更不满了。
秦矗仔细地端详着他这个新婚的妻子张牙舞爪的模样,真像只狐假虎威的小狐狸。
“午膳用地如何?”他耐着性子问。
裴筠冷眼道:“托您的福,还能吃地下去。”
秦矗点头,像听不懂她在挤兑他似的说:“夫礼之初,始诸饮食,能吃得下自然要紧。”
“……”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懒地和他打口水仗,裴筠转身往床榻走:“我要午睡了,侯爷自便吧。”
她听到秦矗在身后嗯了声,等到她上床再抬头时便见秦矗已经在解外衫了。
“……你要做什么?”
秦矗面色淡然地解着衣裳,往床榻上一瞧,只见她如同受惊一般瞪着滚圆的眼睛看他。
“不是自便吗?”
“……”
什么自便,是要占她便宜吧!
裴筠小脸涨红,咬牙道:“侯爷的被褥还在外头晒着,这儿不方便歇憩,还是往书房去吧。”
“无妨,咱们是夫妻。”
秦矗已经脱了外衫,只着中衣,身姿挺拔又清隽地往她的方向走过来,最终停在床前俯视着她。
“本就该共眠一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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