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庆安元年,新皇登基改元庆安,不仅是朝廷上下焕然一新,连今年的天气都格外地好。
自从进了三月到了春日里,便一直是阳光明媚的好天,直到前一阵才一连下了几日温润的春雨,但今儿雨停了,便又是阳光明媚,春意盎然的好天气。
京城里现今如日中天的肃国公府中也正在迎来送往地忙碌着,一早丫鬟仆妇们便在肃国公府后院最为别致的牡丹台附近洒扫庭除,将备好的红绸堂彩和琉璃灯一一挂到廊下,一丝灰尘都小心地擦拭干净。
今儿是西府二老爷的长孙女秦莹的八岁生辰,这位大姑娘颇受老太君的喜爱,因此吩咐了要大办她的生辰宴,遍邀了京中名门。
秦莹的母亲,二房长媳明氏也一早便收拾齐整,穿着一身湖蓝色对襟蝶戏海棠纱衫,外罩描金流苏霞帔,笑盈盈地在牡丹台前的碧落轩迎客。
“明大娘子,这一眨眼的功夫莹姑娘都八岁了,你还瞧着这么年轻,可见是日子过地舒心了。”
明氏正在屋内同怀远侯夫人叙话,闻言抬眼一瞧忙起身行礼,屋内已经到了的几位正言笑晏晏攀谈的夫人们也都纷纷站起,屈了屈身。
“见过清河公主。”
清河公主是先帝的长女,虽如今已经年逾四十,但看起来皮肤依旧细嫩白皙,可见平时极重保养,她着了一身天水碧的衣衫,虽素雅但上头的刺绣描银极精致,发间配的鎏金六凤斗彩冠彰显出她皇族出身的尊贵。
清河公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抬了抬手道:“都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众人便又喜笑颜开簇拥着清河公主落座,明氏笑问:“公主今儿没带长宁县主过来吗?”
长宁县主是清河公主的长女唯一的女儿,清河公主的长女生育长宁县主时难产早逝,清河公主悲痛非常,和先帝请旨硬是把外孙女从小带在自己身边抚养,还为其请了个县主的名位。
这位小县主今年也才不到六岁,可谓是清河公主的心头肉,走到哪都带着的。
“方才带着蓉姐进来时见几个姑娘聚在一处,在西面的亭子里玩,我瞧着都是蓉姐的熟识,便让她们一同玩去了。”清河公主调侃道:“免得这些孩子嫌咱们说话无趣,待不住不说,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咱们。”
今儿本就是给肃国公府的大姑娘庆贺生辰,屋内早到的夫人们自然也是带着家中小姐少爷一道过来的,这些官家小姐都是自幼熟识,到了后便都聚在一处玩闹去了。
“公主还是这么风趣。”明氏一边示意丫鬟上茶,一边笑道:“那落鹤亭里是莹姐和几个姊妹们在,让她们几个小姐妹一道热闹热闹去吧。”
清河公主点了点头,握着手中的白玉绢扇环视了一圈,问:“昭阳今儿没过来吗,怎么说莹姐如今也算是她侄女。”
提到刚刚嫁入肃国公府的昭阳郡主,众人相视一眼,都默契地没出声。
昭阳郡主裴筠虽也是皇家郡主,还是当今陛下的亲侄女,但她是前废太子的女儿,虽然如今废太子也被陛下解了圈禁封了英王,又同当今陛下都是太后所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陛下也对英王颇为厚待,不过人人心中都清楚,这个废太子的身份便注定了处境十分尴尬。
但偏偏昭阳郡主又被指婚给了如今最炙手可热的新贵,淮安侯秦矗。
这两相叠加起来,便有些重不得轻不得了。
“郡主前些日子着了风寒,近几日刚好了些,本也是要过来的,但我想着还是郡主的身子要紧,又是小孩子家过寿,不必这么兴师动众的,祖母也是这个意思,便让郡主在锦绣苑歇着了。”明氏笑着回道。
清河公主挑眉:“昭阳病了?”
“那我这个做姑姑的也该去瞧瞧她才是。”
明氏道:“如今已好地差不离了,只是四弟在外公干,我们这些妯娌长辈能关照自然是要多关照的,如此也能让四弟在外放心不是?”
清河公主点了点头,微红的唇角稍撇了撇,似乎也并没有话中说的那般如此关心侄女。
“是了,秦侯如今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又在西北除寇身负重任,是该好好照应昭阳才是。”清河公主微微笑着说:“说来昭阳同秦侯新婚不过几日便分隔两地,也是可怜见的。”
明氏笑着点头,又圆滑地把话锋引向了别处,其余夫人们也纷纷又喜笑颜开地陪着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直到一个丫鬟慌乱不已地从外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急声道:“大娘子,不好了,长宁县主不慎落水了!”
“什么?!”
清河公主倏地站起身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其他,忙小跑着奔出屋,去看外孙女如何了。
明氏也是一惊,这长宁县主可是清河公主的心头肉,这若是在他们肃国公府,还在她女儿的生辰宴上有个好歹,还真是麻烦事。
明氏蹙眉,脑中已然转了好几回,她瞧着屋内其他的夫人们也紧跟着出去看是什么情形,便也快走了两步往落鹤亭方向赶,边低声问来报信的丫头是怎么回事。
“这……具体情形奴婢也不甚清楚,不过好似是八姑娘推了县主一把。”那丫鬟犹犹豫豫,不甚清晰地说道:“不过池边乱遭得很,咱们家的几位姑娘都在那,奴婢也是听说的。”
明氏一怔。
“玥姐?”明氏的眉间拧地更紧了,转瞬间又忙吩咐道:“快去锦绣苑,请昭阳郡主过来。”
这玥姐若是出了什么事,待秦矗回来不得是天翻地覆。
锦绣苑内
裴筠一早醒来觉得腹中不怎么饥饿,便没用多少早饭,洗漱完收拾齐整后便随意吃了几个软糯些的茶点果子,以手支颐,靠坐在雕着栩栩如生的花鸟纹饰的红木窗棂旁往外瞧。
碧绡从外头打起珠帘进来,手中端着裴筠点名要吃的雪菜笋丝黄鱼面,还有一小碟金丝梅子糕。
“郡主,这是老夫人刚刚派人送来的,说您大病初愈没什么胃口可不行,这梅子糕最为开胃,所以特意送来让您尝尝。”
碧绡笑着同一旁的红柳抬了张紫檀束腰鼓腿鼓牙炕桌来到裴筠正坐着的罗汉榻上,随后便把那一小碗黄鱼面和金丝梅子糕一一摆上桌,又取了一双碧玉箸来,仔细添了茶水。
裴筠正微微出神瞧着屋外刚开的一片雪白的梨花,听到碧绡的话才扭头问道:“老夫人让人送来的?”
这老夫人便是肃国公府的老太君,裴筠如今的夫君秦矗的祖母,德高望重,今年已然六十有五,但精神矍铄,身体也还算硬朗,出身百年望族累世公卿的豪族明氏,堪称是肃国公府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了。
明老太君拢共有两子一女,长子便是裴筠的公公秦瑞熙,按着嫡长的身份承袭了肃国公的爵位,但于几年前也已经因病去世了,次子秦瑞礼如今还健在。
按着如今的法例,父母犹在堂是不能分家迁居的,故而因着明老太君还在世,肃国公府还未分家,只是长房住在东府,二房则住在西府。
裴筠嫁的便是长房的嫡三子,如今炙手可热的新帝重臣淮安侯秦矗。
说起秦矗,即使裴筠前十年一直跟着她的废太子亲爹在秋阑宫圈禁,对这位履历奇绝的少年英才也是有所耳闻。
即使在京城这种豪贵遍地走的地界,秦矗也是鼎鼎有名的,少年及第,十七岁时参加科考便一举夺魁成了状元郎,后在翰林院行走,二十岁便入了吏部官至侍郎,先帝极其看重。
正当众人都以为秦矗会一步步地拜相封侯,从此位极人臣之时,先帝却突然一纸调令,将他遣去了位处西南边陲之地的岳王封地为节制使。
这样的调令任谁看都知道是秦矗触怒了皇帝所以被贬斥,眼看着繁花似锦的前程灰飞烟灭,似乎这位天之骄子要就此陨落在边陲的时候,先帝突发急症驾崩了。
朝野上下顿时一片混乱,各地狼烟四起,文官出身的秦矗却领了将衔,辅佐岳王一路从西南杀回京城,登基了。
于是秦矗一跃便成为了有着从龙之功的新朝重臣,不仅敕封了淮安侯,还在二十五岁的年纪便入了内阁。
按着惯例,大燕的官员入阁之后便可尊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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