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声渊 月上老人

25. 续签与囚笼

小说:

声渊

作者:

月上老人

分类:

现代言情

华声国历一四零零年二月下旬,京城振声传媒总部会议室。

通知是两天前发到沈听澜邮箱的。邮件标题用的是标准格式——"关于合同续签事宜的通知",正文只有三行字:日期、时间、地点,末尾附了一份电子版的"续约意向函",需要打印签字后带到现场。沈听澜在收到邮件的当天晚上把那封意向函下载下来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完了所有条款,第二遍把重点条款单独列出来通读了一次。然后她把电脑合上了。

走进振声传媒总部会议室的时候,时间是上午十点整。会议室的窗帘拉着,白色的百叶窗片被调整到了几乎平行的角度,把上午的日光切成了细密的横向条纹,铺在深灰色的会议桌面上。桌面上放着一份纸质的合同文件,比上次在风吟阁茶水间听到的"涨三成"那几个字看起来厚了一倍。沈听澜在那份文件前面坐下来的时候,拇指在封面的左下角轻轻压了一下,像是要确认那叠纸的厚度。

庄牧之已经在了。他坐在长条桌的正位,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立领夹克,领口翻出一截浅灰色的圆领衫边沿。他面前的桌面空空的——没有茶杯,没有烟灰缸,只有左手边放着一支签字笔,笔帽朝上扣着,在灯光下反着金属的冷光。他靠在椅背上,两条手臂交叠着搁在桌面上方,翡翠扳指套在右手大拇指上,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比平时更沉一些的翠色。

宋青坐在他的右手边。她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裤装,上衣是修身的西装剪裁,领口处别着一枚细长的银色胸针,形状是一个极简的直线箭头,指向右肩的方向。头发剪到齐耳的长度,两侧的鬓角被修剪成了利落的斜线,在日光灯下泛着健康的黑色光泽。她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本活页夹,翻开的页面上夹着一张白色的便签纸,纸面上写了半行字,字迹被她的手掌盖住了大半。

"坐。"庄牧之说。

沈听澜坐下来。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领口的针织线比平时高了一些,贴着她的下颌线,把脖子到锁骨之间的那截皮肤遮住了大半。低马尾,黑色皮筋,跟任何一天一样。她坐下来之后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搭在一起,拇指指腹在彼此的指节上轻轻按了按,像在确认触感。

庄牧之把桌面上的合同文件推了过来。那份文件在他推到"沈听澜"三个字前面的时候刚好停住了,封面朝上,白纸黑字的标题写着"华声国?艺人声乐服务合同(续约)",下面一行小字是"丙方特别条款附件"。他把文件推过来的时候左手拇指在那行小字上方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了,扳指的边缘在桌面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刮擦声。

"你的合同今年到期了。"庄牧之说,"续签的话,公司给你涨三成。"

沈听澜接过那份合同。她从第一页开始翻——封面,扉页,正文第一条到第四条。翻了大约六页之后她的手指停在了"合同期限"那一栏的末尾,然后继续往下翻了半页,在"声音资产授权"那一页的位置停了下来。她的视线在那页纸面上横着走了一遍,从标题到细则,从细则到括号里的补充说明,从补充说明到底部那行加粗的、用小四号字排的免责条款。她的拇指在那一页的右下角停了一下,轻轻压出了一个极浅的凹痕。

然后她把合同合上了。

"庄总,"她把合同放回桌面上,封面朝上,跟庄牧之推过来时的朝向完全一致,"这一页写的是——'乙方无条件授权甲方永久使用乙方的声音数据,包括但不限于录音、演唱、合成、再创作等一切形式'。"

庄牧之靠在椅背上。他的姿态没有变——两只手臂还是交叠着搁在桌面上,扳指还是套在右手大拇指上。他的嘴角挂着那个弥勒佛式的笑容,但眼角的褶子比平时浅了一层,像是他把"笑"的肌肉调动幅度调小了一格。"合同文本是法务部起草的,我没仔细看。可能措辞有点问题。"

沈听澜的指尖搭在合同封面上。纸面是光滑的铜版纸,触感微凉,在她指腹下保持着稳定的温度。她看着庄牧之的脸——那张被无数场会议、无数个谈判桌、无数份合同磨过二十年的脸。她说:"措辞没有问题。措辞很清楚。"

她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掌从桌面上抬起来,那份合同的封面上留下她手掌边缘的一小圈余温,在室温中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缓慢消散着。她站在那里,浅灰色毛衣的肩线在她站直的一瞬间平整地铺开了,低马尾的发梢从她后背垂下来,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哑光。

"庄总,我签了八年。八年够久了。我不续了。"

庄牧之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她说出那九个字——"我不续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把交叠在桌面上的手臂分开了,右手拿起了桌面上那支签字笔,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转了一圈。笔杆的金属面在灯光下反了一下。

"你离开振声传媒之后,打算去哪里?"他的语速跟刚才一样,像在问"你周末有什么安排"。

沈听澜站在会议桌对面。她的手指已经从合同封面上拿开了,垂在身侧。"没想好。"

庄牧之把签字笔放下了。笔杆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滚动声,滚了小半圈停住了。他靠回椅背上,扳指在灯下转了小半圈的方向,翠绿色的玉面上映着一道细长的光带。

"那你给林深录的那些'新版本',版权是谁的?"

沈听澜站在桌对面。她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缓慢地收紧,掌心的皮肤贴在一起,指节在合拢的过程中形成一层薄薄的、被挤压的触感。她看到庄牧之的嘴角在那个问句的末尾微微加深了一下——像一个人在把一枚硬币翻了个面之后看到底部图案时的短暂满意。

庄牧之把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手肘重新搭回了桌面上。他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种弥勒佛式的、带着鼻音余响的平缓语调:"你给林深录的所有范本、所有版本、所有替唱录音,都是在振声传媒的录音棚、用振声传媒的设备、在振声传媒的工作时间里录制的。按照合同,它们全部属于公司。你走了,这些录音带不会消失。"

他停了一下,扳指在桌面边缘磕了一下。那声音是清脆的、短促的,像一枚被敲响的调音叉在空气里留了一瞬余响就静了。

"它们还会继续用——用在林深的下一次巡演里,用在下一季天籁计划的选手培训里,用在你们永远不知道的地方。"

沈听澜站在会议桌对面。她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正在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收紧了,指尖的指甲压着掌心的皮肤,留下一排细密的、月牙形的浅痕。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某个瞬间停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恢复了之后频率比刚才快了半度。

庄牧之看着她的变化。他坐在正位,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扳指在灯下安静地亮着。"你走可以。但你走的代价是——你的声音会留在这里,用你不同意的方式、唱你不喜欢的歌、给你不认识的人听。你走了,你既管不了它们,也听不到它们。你能接受吗?"

沈听澜站在会议桌前面。她面前是那份合着的合同,白色的封面上印着深蓝色的标题字。那行小字"丙方特别条款附件"在她视线里停着,像一枚被压在纸面上的、等待被掀开的标记。她能听到暖气在会议室顶部的风口里输送着持续的热风,声音低而均匀,像是某种巨大机器内部一根不停转动的轴。她右手边一臂之外的地方,宋青正坐在那里,活页夹上的便签纸被翻过了一页,新露出来的页面上写着两行字——字迹依然被她的手掌盖着,看不清内容。

她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平时低了半度:"……我签了。"她坐下来。她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浅灰色毛衣的下摆在坐下去的过程中被压平在腹部的位置。她拿起桌面上那支签字笔——庄牧之刚才放下的那支,笔杆的温度比她手表的表面低了半度——把合同翻到了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字"那一栏里写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沈字的第一笔起笔处比平时歪了两度,像是笔尖在接触纸面的时候她手指的力道还没完全稳定下来。她写完了,把笔帽扣回去,搁在桌面上,整份合同合拢,放在桌子的正中央。

她没有抬头看庄牧之,也没有看宋青。她从桌前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手指在铜质的表面停了一下。门把手的温度是恒定的——被会议室的暖气和走廊的冷风中和着,保持在一个不冷不热的刻度上。她把门把手下压了半寸,推开了门。

她没有回头看。她在走廊里走了一整层。会议室的走廊铺着灰色地毯,她的靴子踩上去的时候发出的声响被地毯吸收了大半,只剩下鞋底边缘的橡胶与地面接触时细微的摩擦声。她走过一间又一间关着的门,走过茶水间、走过文印区、走过一面贴着公司公告栏的软木墙板,墙板上钉着几张通知和一张"新春快乐"的红色剪纸,剪纸的边角已经开始卷了。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口,推开了那扇铁门。楼梯间里比走廊暗了一度,日光通过走廊窗户进入后被门挡住了大半。她在台阶上坐下来。台阶是水磨石的,表面被时间磨出了一层平滑的旧光,凉意透过长裤的面料传上来,沿着坐骨的轮廓往两侧扩散。她坐在那里,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悬空着垂在膝盖之间,两只手的手指轻轻搭着,没有扣在一起。

她坐了很久。久到楼梯间的灯亮了——感应灯在她进来的时候自动亮了,但她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做任何大的动作,灯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自己灭了,然后又在她动了一下膝盖的时候重新亮了起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条未读消息——她刚才在会议室里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现在屏幕上的通知栏里挂着林深的对话框。他发的消息是在她签字的那段时间里到达的,时间戳显示在她落笔前大约三分钟:"你怎么了?我听杜若说你去开续签会了。"

她看着那行字。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我续签了。八年。"然后她把那行字删了,重新打:"我签了。八年。"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