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十六叔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来,端坐在主位上的钟娴静有些坐不住了。
二姨娘余佩眼尖,一眼便瞧出这位大夫人的顾虑。
她小声拉着钟娴静,“夫人,这个童汐可是个烈性子,家主提亲时她当场撞在柱子上,要不是童老爷拦着,她就一命呜呼了。可见她对家主早就怀恨在心,肯定是假意嫁过来谋害家主。”
宋七娘手捧纱巾嚎啕大哭起来,“是啊,都道她性子刚烈,宁死不从,如今嫁过来,家主满心以为她回心转意,没想到是憋着这等恶毒呢。可怜我的家主就这么死在她床上。”
童汐扫了一眼这屋里的三个女人已经哭哭啼啼嚎叫大半天,她向来认为哭是这世间最无用的,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厌恶。
余佩说道,“夫人你看家主这般对她,恨不能将整个乔家端到她面前,可她呢?家主去了,她连一滴泪也没有。”
童汐小时候因为偷偷拿老爹的钱被他狠狠揍的时候她也没掉一滴泪,如今死了这么个老头,却要她哭?她眼睛犹如两把利剑恨不能将余佩碎尸万段,“你让我哭,我偏不哭,有本事你打我呀?”
“你!”
童汐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忽地眼角余光瞥见铜镜中的自己,窈窕的身侧,火红的嫁衣,杏眼低垂,鼻尖微翘,红唇潋滟,波光粼粼。腰身比趴在床边的余佩还要凹凸玲珑,皮肤比那咄咄逼人的宋七娘还要透白。
这样好看的容貌,性格刚烈也是应该的。
宋七娘阴不阴阳不阳地说道,“二奶奶说得没错,童汐你真是没良心。想当日就算你娘亲狮子大开口要了家主好几家店铺,家主也执意要娶你,三媒六聘可是当作娶正妻的规格来,也算是给足了你家面子。没想到你心思如此歹毒!”
“我哪里歹毒了?”童汐跪得双膝疼痛,哀求地看向钟娴静,“大夫人,你看看我这个岁数,家主那个岁数,都足以当我爹,我不愿嫁他,难道很难让人理解吗?”
此言一出,余佩和宋七娘均是一愣,童汐又道,“若是我想谋害他,我大可在未出嫁前就实施此事,事成之后再逃之夭夭便能全身而退,我为何还要落得如此田地,还被你们押着诬陷?”
钟娴静呵斥道,“童汐你竟敢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我说错了吗?”
原本嚷嚷着报官的二人都无法回答童汐的话,宋七娘憋了半天才说道,“可家主死了你一点也不伤心,可见你难逃干系。”
童汐睁着一双大眼睛,这女人什么逻辑?
“姐姐此言差矣,今日我才嫁给家主,若是我像你们俩一样哭丧,那我才可疑呢。”
钟娴静蹙眉愤恨地看着童汐,却也默默地点了点头,她厌烦地又朝门口喊了一声,“十六叔怎么还没来?快点再派人去催催。”
“是,大奶奶。”
“夫人,”宋七娘依旧不肯罢休,“既然十六叔还未到,不如先让管家找人将她捆住关在柴房听候发落。”
“是啊,夫人,你平日对人宽容,我们自然省得,可家主毕竟是在童汐房里去的,你可不能由着她性子来,万一她畏罪潜逃,你不就成了帮凶了!”
童汐可怜地说道,“二奶奶说得实在冤枉我,俗话说得好,事出必有因。今日我一整日都待在这房内不曾离开,家主喝醉酒子时才推门而入,这一日家主吃喝何物我一概不知,又岂会得知他为何会死在我床上?”
宋七娘一拍桌子,骂道,“好你个童汐,依着你这么说来家主来你这之前去了我屋里,家主的死与我有关?”
童汐懊恼地摇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姐姐你自己对号入座。”
“你!”宋七娘恨不能撕了童汐这张嘴,“你敢冤枉我,我今日就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够了,你们几个一人少说一句。”钟娴静呵斥一声,“吵得我头都疼了。”
“还是夫人明事理,”童汐说道,“三奶奶,家主的魂魄还未走远,他若是在天有灵见你这般欺负我,小心夜里来找你理论。”
要不是余佩拉着宋七娘,她估摸着要掐断童汐的脖子。可门外的声音让她们都停下了动作。
“十六公子到!”
钟娴静目光一闪,紧张又不知所措的神色稍稍松弛了些,“如锡总算来了。”
“拜见嫂嫂。”这声音透着一股慵懒,此刻却低沉有力让这一屋子女人有了主心骨。
钟娴静欠了欠身,童汐顺着她的目光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瞳,只是那双黑瞳只是轻轻掠过她的面庞便不再看她。
这小叔身上一袭玄色实地纱道袍,漆黑如墨,袍身裁得宽大,袖口却收得极紧,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腰带上挂着一枚玉佩,玉质温润,雕的是怒目张口螭虎,虽只有寸许大,那股狠厉之气却仿佛要从玉中扑出来。
一头墨发整整齐齐地束在头顶,绾成一个圆髻,用一根玄色绦带紧紧扎住,绦带两端垂在脑后,干净利落犹如刀锋。
童汐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标致的男人,他五官硬挺神色严肃,眉眼却妖娆,嘴角似乎还噙着讥笑,几分凉薄之气浮在眼里,这样的男子看起来坏,却最讨女人喜欢。
乔如锡眉眼温柔,声音谦卑,“听了嫂嫂召唤,我立马赶来,只是方才和仵作交谈了几句才晚到。”
“真是有劳小叔了。”
乔如锡微微抬手,一个老头跟着进来朝钟娴静作了一揖,乔如锡说道,“那就劳烦宋仵作了。”
那小老麻溜地指挥跟着的小厮检查老家主的尸首。
乔如锡道,“出了如此大事,嫂嫂一人独木难支,何必与我客气。”
“也是怪我,”钟娴静略带歉意地说道,“我以为小叔就在偏院歇下,故而请来商量,不曾想小叔不在府上,还请小叔见谅。”
乔如锡喉间滚出一声轻笑,“今日是兄长的洞房花烛,又不是我的,我待与不待在乔府又有何区别?幸而嫂嫂派的人机灵,知道去怡春院找我。”
钟娴静柳眉微蹙,嘴唇紧抿,似乎对乔如锡的风流事不感兴趣,余佩抹着眼泪说道,“十六叔,死的可是你兄长,你怎么这般漠不关心?”
俊朗的面容温柔得体,黑漆似地瞳眸静静地扫了她一眼,顿时让她心生怯意,口气却极其温和,“我这不是来料理兄长的后事了嘛,二嫂就不要责怪弟弟了。”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宋七娘躲在余佩身后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两人便不再说话。
钟娴静引他到床边,“小叔,你兄长不说一句就撒手人寰,撂下这一大家子人,这下可如何是好。”
此刻宋仵作从帘子后走出,小步走到乔如锡身边凑近他耳朵小声说了几句,乔如锡端着茶碗,目色低垂看着茶汤,漫不经心地听着。
宋仵作说完又恭敬地立在一旁,乔如锡搁下茶碗,“知道了,劳烦宋仵作了,跟着管家领赏去。”
“多谢十六公子。”
童汐瞧着这仵作汇报完验尸报告后乔如锡面色如常,也没有要捉拿她报官的意思,她瞬间挺直腰板,有惊无险又过一关。
乔如锡道,“还是得先派人收殓兄长,此事我已吩咐下去。”
门外的管家瞧了一眼乔如锡的眼色,低头避开几位姨娘的目光,领着一众下人进来。
这些下人都已换上丧服,各人手上端着各人的东西,清水白烛,殓服明器,门口的铜盆中也点起火苗,黑夜之中悲伤的泣声顺着星星点点的火冉冉升起。
一位伶俐的丫鬟先是端着一盆清水,上面飘着几瓣玫瑰花瓣,乔明锡洁白如玉的一双大手浸在水中轻轻拨起清水挽在手心,另一位丫鬟连忙拿出绢帕递过去。
乔明锡擦干手上水珠,管家站立一边,单单端着一碗新茶毕恭毕敬地放在他面前,乔如锡习以为常,提起茶浅浅酌了一口,“嫂嫂莫急,如今兄长已然仙逝,我们还得顾着活人。”
钟娴静点点头,又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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