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没有人回应,林康宁壮着胆子走到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烧得烫手,不知是疫病还是风寒。
阿成身体向来不错,几乎不生病,没道理暑天伤风,可若是疫病,又当如何?贵婶家其他人呢?也患上了疫病?不,此时不该想这些了,翠微山下已有疫病,可见此病传染之快,阿成高烧不退,乃至昏厥,可见此病之烈,床畔还有呕吐的污物,这病症很危险!
林康宁游历南方时,曾见过染上疫病的小城,城中病人极多,大夫束手无策,到后面,官府并不会区分城中人是否染病,往往是将整座城市和居住在其中的人都付之一炬。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赵守一正通过窗子看着自己,她急忙撇过头去,不敢对视。她的心更沉重,赵守一在这里,扪心自问,如果她是永州知州或是柳城县令,可能也会焚城。如此行事,也许身后会背上千古骂名,但不如此做,若是让赵守一染上疫病,自己乃至全家都万死难辞。更何况,焚城是对付疫病的常规手段,也不一定会有人说什么。
可她在柳城住了这么久,她真的能坐视不管吗?她要看着这么多人、这一座城就此彻底变成废墟吗?
“小姐,这家主人回来了。”
屋外传来护卫的声音,打断了林康宁的思考。她答了一声,又看了眼床上的阿成,打定主意走了出去。
贵婶四人手中提着篮子回来,见到林康宁忙道:“康宁,你怎么进去了?阿成不知怎么回事,昨夜突然发起热来,一直都没醒。”
“贵婶,你们手中的是什么?”
“城里领来的药,还有前面粥棚发的吃的。”
“那你们派个人去给阿成送药吧,他烧得厉害,你们记得把口鼻围上。再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姐姐。”水生许久未看到林康宁,现在见到她便很开心,将手中的吃食递给她。林康宁笑着接过,和他说了会儿话。
阿莲将手中的提篮给了翠嫂,走到林康宁身边和她说了起来。
自他们的木棚搭好后,他们便无事可做,想着城里还有客栈,阿成、翠嫂和阿莲带着水生便日日往城中去,一是清理客栈,二是帮帮邻居,希望能尽快回去。阿成心疼客栈被水冲得不成样子,从白天到黑夜都泡在城里,清理淤泥、捡拾能用的东西,修理还能用的家具。翠嫂三人顾虑贵婶还在家中,往往中午会回来一趟,下午也去得少。前几日城中便有人传出得了病,他们并没放在心中。直到昨天官府来人,封了好几座房子,他们才担心地回来了。却没想到,阿成昨夜突然高热,今日呼之不起,还吐了许多。
一时间他们也没办法,今天听说城里官府在施药,便去领了药,准备让阿成试试。
“山脚下得病的人多吗?城里有多少人得病?或者你告诉我,今天你们去领药,人多吗?”
“多,好多人都在挤着领药,还有人抬了病了的人到那儿呢。我们好不容易才抢着一碗。我看那起了四五口大锅,都在熬药。”
事态比林康宁料想的还要紧急,容不得她多想了。
“这几日是谁照顾阿成的便还是谁去,不要轮着去,去时一定要围住口鼻。其他人住到另一个木棚去。我去去就回。”
不等她们回复,林康宁便朝山坡上走去,临到近前,她没有摘掉帕子,站在赵守一下风处,与他隔了五步距离。
“这是怎么了,我又哪里恼了你?这不是听你话站到山坡上来了。”
听着这话,林康宁却笑不出来。
“表哥,阿成染上了疫病。翠微山下的人也常常进出柳城,据说许多人都染病了。今日去城中领药的人极多,这病来势汹汹,只怕不容易处理。”
“什么?疫病?你刚在屋中看见了阿成?你没事吧?快同我回去看太医。”辗转尘世两界,赵守一最害怕的就是林康宁生病,他好不容易让林康宁拥有一个健康的体魄,岂能让她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染上疫病?他上前两步,想拉着林康宁回去。
林康宁却避开了。
“表哥,当日沈师父几乎重塑了我的身子,大部分疫病都对我无效,我都染不上的,我不会有事,你放心。但我刚从阿成那里出来,你别靠近我,也许会过给你。”
“那好,咱们回去。让太医给你配药,你沐浴一番便无事了。今后便在山上,不要再下山。这里我让赵文远过来处置,他处置过疫病,有经验。我们明日便去永州。”
林康宁点点头:“表哥,你万金之躯,万万不能染上此症,还有山中的数万将士,若是染上疫病,也无法保全,你们尽快去永州吧。”
赵守一听出来林康宁的意思,深吸一口气,憋出一丝笑来:“嗯,我们一起走。”
“表哥,贵婶一家在这里,柳城也是我生活了近一年的地方,我不能在这种时候抛下他们离开。更何况我体质特殊,不会染病,即便留在这里照顾阿成也是好的。表哥,我不走。”
赵守一失笑:“康宁,听话,我们一起走,去永州,好不好,那里有极大的灯市,形态各异,极为有趣。新出的折子戏你看过没有?永州有好几出新鲜的,都是大侠的故事,我们可以去那里看戏。”
“表哥,我不是从前的康宁了。我要留下来。”
赵守一看着林康宁的模样,五年的风霜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的变化,她仍然像风中摇曳的美丽花朵,那样的芳香迷人。但她的内心却增添了许多东西,让她如此坚定,如同冬日寒梅,不惧风雪。更加令他心折。
以他的身份,有数十种法子可以强制带走林康宁,只是他不舍得。
他想了半晌,才道:“柳城中人也是我的子民,你都不走,我更加不能离开。你愿意为柳城尽一份力,那很好。自即日起,赐你便宜之权,监察永州百官,人、财、军都可调度,奏折直报我处,旨令即刻下达。每一日,你至少要给我写一份折子。”
林康宁竟不知赵守一能给自己如此之大的职权,她怔了怔,便要下跪谢恩。
“不许跪我。今日,你还是得和我回山上,让太医再诊脉,我也把永州知州招来,让他拜见你。明日你再到山下吧。”
“好。”
因去过病患之处,一路上林康宁都和赵守一等人隔得极远,上山后,先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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