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倾盆,荒道泥泞。马蹄踏过腐叶碎石,溅起混着血的水花。
陈厉伏在马背,左肩刀伤深可见骨,血浸透半边玄甲。他咬紧牙关,死死扣住缰绳。
身后三具巡防兵尸首横陈,脖颈皆被割断。
黑衣人突袭,箭雨专取要害,为夺油布包而来。他们没找到。
陈厉最后一刻将包裹塞进死马腹腔,以血污掩迹。他佯装坠马,滚入沟壑,借雷声爬行半里,终昏厥在猎户门前。
猎户夫妇见是官差,连夜拖回马尸焚烧。火光中,老妇取出油布,惊疑不定。
陈厉苏醒只留一言:“送至通政司后巷第三块青砖下。”便再度昏迷。
三更梆子响。
赵掌记蹲在通政司后巷阴影里,指尖触到松动的青砖。他摸出油布包,入手湿冷。
打开一角,内层浸血,墨迹未散。“是真本……”他声音发颤。
回到积档房,他锁门点灯,将副本与残页并列比对。
纸色、字形、行距——最终,目光落在右下角押印。螭纹边缘有半枚残角,是刘御史私章独有缺损。
他视线凝住了。
都察院藏本末页,竟有一行朱批小字:“查无实据,原卷封存。”落款是左佥都御史周廷章。
赵掌记呼吸一窒。
周廷章是他敬重的老臣,三日前突称病闭门。“若此批属实,证据皆成废纸。”他低语,“可若它本不该存在?”
烛火摇曳,映出他眼中决意。
他翻出库房底档,抽出空白附录,提笔仿周廷章笔迹,写下一段驳议补录。
末尾加盖伪造签押章——印模是多年前偷拓的,从未敢用。
写罢,他将“补录”夹入明日上报的档册中,位置恰在《工部河防奏销簿》之后。
这类冗杂文书无人细看。只需顺利入库,便是日后翻案的钥匙。
他吹干墨迹,静静望着那页纸,仿佛看见风暴正在成形。
北境榆关大营。
孟舒绾立于点将台上,披风猎猎。她手中握着雪雁密信:虎符残片现世;陈厉突围;赵掌记备案。
局势已变。必须主动点火。
“诸位。”她声音穿透风雪,“今日本应发放下月粮饷,但我决定——提前发放。”
台下一阵骚动。
军需官欲言又止,韩都尉皱眉。她抬手示意安静。
“不仅如此,”她继续道,“每队队长须当众拆封米袋,验明成色。若有掺杂,当场记录,主事者追责。”
队长们依令行事。片刻,几人脸色铁青,捧霉变粟米上前——灰白颗粒夹砂石,有虫卵蠕动。
“这米来自上月二房经手的‘义仓转运’。”孟舒绾冷冷道,“兄弟们吃了腹泻三日,有人因此丧命。”
台下沉默渐起,化作低吼。
一老兵猛地跪下,嗓音嘶哑:“将军!我们不怕死,就怕饿着肚子打仗!”
孟舒绾上前扶起他,环视全场:“从今日起,大营东侧设‘士卒直诉箱’。任何士兵皆可匿名投书,举报粮务舞弊。我会亲自拆阅,每一封必有回音。”
风雪中,无数眼睛亮了起来。
那夜,韩都尉独坐帐中,反复摩挲那袋劣米,直到五更天明,才起身走向义粮使驻地。
京城深处。
沈嬷嬷站在西跨院廊下,听完小厮禀报。她不语,缓缓展开一张图纸,指尖落在南桥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上。
雨还未停。
雨未歇,风更紧。
沈嬷嬷立于南桥东侧暗渠入口,青灰斗篷裹身,发髻束以乌木簪。她擎着一盏铜皮防风灯,火光在湿雾中晕开。
七名暗哨已按序潜入——皆是西院老仆子弟,**夜行、识暗语,忠心不二。
她们以“清淤役夫”身份轮替,每两个时辰一换,表面疏浚河道,实则守卫密道。
她俯身,指尖抚过河堤石缝的陶管接口。这陶管内径恰可容卷起的密信。
整段埋设从南桥底延伸至城西旧窑废址,全长三里,设三处隐秘取件点,皆以特定砖纹为记。
雪雁前日送图样时曾犹豫:“会不会太险?”
沈嬷嬷当时只答:“比死在别人刀下险吗?”
此刻她轻叩管壁三下,远处传来两声回响——首段通路已验明。
她颔首,熄灯退入巷影。身后,“役夫”默默填土掩埋,动作熟练如老农。
风雨遮掩一切。
季府二房地牢深处。
穆管家蜷缩稻草堆上,双手戴镣,嘴角裂开血口。三日前他尚在前厅听命,今日已成必须抹去的污痕。
穆氏命令悄无声息:“药送进去,别留痕迹。”
狱中医者低头进来,托盘上一碗黑褐色汤药。他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角落,终究未语,放下药碗转身离去。
可他不知,昨夜子时,陈厉已借刑部提审之名,将穆管家秘密转移。
囚笼中“尸体”,实则是流民营冻毙的乞丐,身形相近,穿着穆管家昨日换下的内衣——那是沈嬷嬷早前安排雪雁买通洗衣婆所得。
次日清晨,刑部差役验尸。
仵作拨开死者唇瓣,见乌黑黏液附着齿龈,鼻腔亦有细沫渗出。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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