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政司晨钟响过三遍。赵掌记已立在偏厅。他穿着洗旧的青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手捧公文,声音平稳。此行是为核对宵禁旧制,调阅更鼓司的十年记录。
吏员打量他两眼。这差事冷僻无人问津。但名目正当,便准了。限时一个时辰,不许抄带。
库门推开,霉味扑鼻。十册铜皮登记簿码在架上。赵掌记一本本翻看,逐页抄录。笔尖沙沙作响。记录工整,每夜更鼓都有签押。
翻到景和元年,他发现腊月那卷不见了。他心头微动,面不改色,继续查看别的。纸页泛黄,墨迹尚清。
抄到天启六年十月十一日时,他手指一顿。那页写着:“四更未报,补录于次日卯初。”他描下这行字,墨迹特意重了些。
更鼓乃国家纲纪,岂能漏报?纵有延误,也必有急奏说明。怎会只轻描淡写“补录”二字?他记下了。合上簿册,他缓缓吐气。破绽不在缺失,而在这些刻意留下的“正常”。
太常寺祭器库里,香火幽暗。林主簿一身旧衫,跟着管事清点器物。他今日是礼部借调的书吏,来核庚戌年的入库名录。
管事年迈,走到东边第三架时,竟倚着柱子打起盹。林主簿脚步未停,目光扫过木箱。“庚戌·地舆”的编号就在眼前。箱子没锁,只贴了封条。
他假意整理衣袖,指尖探入袖内,取出糯米纸和一支软笔。趁风吹帘动,他掀开箱盖一角,将纸覆在图卷上,飞快拓下边界线与刻度。不过一瞬,纸已折好收回。
离开前,他将一本《仪礼注疏》放回书架。书脊微微鼓起——那里有他早就备好的夹层。当夜,清虚观的老道士如常来取书。林主簿递上那本书,低声说:“烦请送到城西药铺,此书怕潮。”老道士点头离去,不知怀中揣着一段山河真相。
刑部大狱深处,阴冷刺骨。徐狱丞站在停尸房外,捏着一份验状副本。穆管家“病亡”已七日。上报死因是“暴痢”,仵作批注“唇角黑沫”,却无详查。
“不合规矩。”他低语。穆家背景深,案子一直被压着。越是这样,他越起疑。趁夜深,他撬窗潜入,剪下一截棺中里衣布料。
回家后,他用皂角水熬煮布料。次日凌晨,盆底析出淡绿色碎粒,带着金属光泽。他嗅了嗅,有苦腥气。他立刻去找军中旧识求证。
“是孔雀石粉。”药师一看便惊,“少量可致腹泻脱水,状若重痢。配冰食催吐,能**死之象。但不可久服,伤肝损胆。”徐狱丞指尖发颤。原来,穆管家没死。那夜更鼓未响——因为**不会敲更鼓。
他将粉末包好藏入靴筒,眼神渐冷。他本想自保,如今看见了不该看的。一旦看见,便不能再装作看不见。
北境,风雪未歇。孟舒绾坐在帐中,炭火微红。荣峥刚回来,抖落斗篷上的雪,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件——是张糯米纸拓片。
她接过,在灯下展开。线条清晰浮现:那是景和元年工部测绘图的边界片段。她取出自己的临摹草图比对。指尖停在一处山谷凹地。两图在此完全吻合。那里,正是皇陵禁区内,一块从未出现在季氏账册上的“孟家田产”。
她眸光骤沉。图纸可毁,记录可抹,人可假死,更鼓可停。但她找到了无法篡改的东西——山河本身的位置。窗外风雪呼啸。她知道,有些真相埋得再深,也会自己浮出来。
炭火噼啪轻响。孟舒绾看着案上两张图。重叠处,是皇陵禁区内的山谷凹地,标注为守陵军演武场。她笔尖顿住。“原来如此。”她低语。
季氏账册从未登记此地。母族遗书也未提及。它却以“孟家田产”之名,出现在伪造的地契附件里。她曾以为是虚增资产。如今明白,这是反向栽赃。将军事禁地伪作私产,借“清理隐田”之名强征,实为圈占挪用。
这不是孤例。从更鼓停报到假死脱身,从档案缺卷到图纸篡改,每一步都踩在制度的缝隙上。她提笔,在控告状末添上一行新罪:冒用军事用地,伪造皇家工程文书。字迹沉稳如刻。这已非贪产舞弊,而是动摇国本。
荣峥推帘进来,肩头带雪。“人已交接,拓片传递无漏。”孟舒绾点头,将图收入油布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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