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压城。朔北道上,季舟漾勒马停在一处荒坡。身后轻骑无声。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加密军报。火漆完好,未曾拆阅。信里列着十二项大罪。
勾结漕帮,私通外将,图谋兵变……他低声念着,唇边浮起冷笑。
字迹是陌生的,落款“知情义士”。这构陷之术太过粗劣。只有恨她入骨的人,才会这样急。
他没有拆信。不必看。他知道纸上写的是什么,也知道背后是谁。
“荣峥。”他唤道。
贴身侍从策马上前,低头听命。
“你带两人改走西线。绕过巡防营,去通政司外旧巷找赵掌记。”季舟漾语速很慢,“传我一句话:虎符入库那夜,守库校尉换了三班,无人报更。”
荣峥瞳孔一缩。这是极隐秘的旧事。他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季舟漾将信收回内袋。未交兵部,未报东宫。
通政司值房里,烛光昏黄。赵掌记正在整理文书,忽听见窗台有轻响。
一个桑皮纸小包落在那里。他警觉地取下,展开。里面是一张拓片,一行小字:“请查三班轮岗签录。”
拓片是兵部印鉴库的值班日志。景和元年冬月某夜,三名校尉签押。
笔迹几乎同时完成,间隔不足一刻钟。这显然是事后补造。
他立刻起身,从密格取出一份禁阅簿册。那是更鼓司的铜壶滴漏登记。
指尖划过条目,停在那夜记录上:【四更天,铜壶失准,停摆半个时辰。】
他呼吸一滞。铜壶停摆,全城报更中断。守库校尉如何依时换岗?
答案只有一个:那夜无人值守。签录是伪造的,为的是掩盖有人盗用兵部大印。
而那枚印,恰好盖在了孟元衡的阵亡抚恤文书上。
他将两份资料拓印成图,用薄绢包好。外层裹上药方笺纸,写上“家母续命之方,勿拆”。
唤来一名老驿卒,他亲手交付。“务必交给一位姓林的老人。若不在,原物带回。”
驿卒点头离去。赵掌记坐回案前,手心满是冷汗。他踏进了一条暗河。
但有些真相,不该永远沉在水底。
季府西跨院的偏屋,油灯摇曳。沈嬷嬷坐在老仆面前,递过一杯热茶。
“李伯,这些年辛苦了。如今穆管家走了,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
老仆佝偻着背,手微微发抖。
“我……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反倒招祸。”
“孟小姐的父亲,是**的?”沈嬷嬷忽然问。
老仆浑身一颤,茶杯几乎脱手。
“那年冬天,穆氏吩咐我,趁夜去孟家祖宅地窖埋个陶罐。她说那是要紧东西,能保二房太平。”
“后来呢?”
“再没见过那罐子。可我知道,里面是假地契和借据。按了孟老爷的指模,说是他生前欠了巨债……”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嬷嬷立刻起身安抚。
“李伯放心。今夜之后,没人会再逼你守秘。”
当夜三更,她带人潜入祖宅地窖。掘土三尺,挖出一只密封陶罐。
里面是十张地契,五纸借据。落款“孟元衡”仿得极像,用的却是景和年间才有的徽墨。
与孟老爷十年前的用墨习惯不符。她命人快马加鞭,将东西送给孟舒绾。
自己悄然返回,继续监视。
宗妇院偏殿,穆氏跪在佛前,双手合十。
“菩萨保佑,此事过后,再无对头……”
她不知道,那陶罐已在路上。
数日后,裴御史独坐书房。小吏送来一封匿名揭帖,投在都察院门外的石狮口中。
他拆开看,脸色渐渐发白。纸上控诉兵部尚书周廷章隐瞒阵亡名单,侵吞边军粮饷。
三十万两。九原战殁者的家属,十年未得抚恤。
证据链虽不完整,却提及具体人名与账册编号。绝非空穴来风。
他提笔欲拟弹章,指尖微颤。门外传来上司亲随的低语。
“大人,此事牵涉储君旧部。上头有话——不宜深究。”
烛火一闪。揭帖静静躺在案上,像一枚未爆的雷。
夜风穿窗。裴御史枯坐案前,指尖反复摸着揭帖的边角。
“九原守将之子陈砚,年十七岁,战殁于景和二年冬雪夜……阵亡名录无其名,家中只得‘查无此人’回执。”
他低声念着,嗓音干涩。“这不是疏漏,是剜心之恶。”
笔悬半空,墨滴坠下,在宣纸上洇成乌云。
他不是不知轻重。兵部尚书周廷章门生故旧遍布六部,与东宫有旧。那句“牵涉储君旧部”,是压在他喉头的铁石。
若不奏呢?他抬眼看向墙上祖训匾额:“耳目之官,宁默毋枉。”
默,是自欺。枉,是负国。
鸡鸣三声时,他终于落笔。《乞查边镇隐恤疏》起首清峻:
“臣闻哀鸿之声不绝于野,而庙堂竟无所闻;忠魂埋骨于朔北,而宗卷反称其未死。此非细故,乃社稷之耻也!”
字字如刃。真正致命的,是夹在后面的薄绢拓片。
那是铜壶滴漏登记残页,朱砂点出“四更停摆,报更中断”八字。旁有小注:“此录与兵部印鉴库签押时间相悖。”
他没有署名来源,只在文末加了一句:“微臣所据,皆出于公门旧档,不敢虚言。”
封缄完毕,他亲手将奏本投入通政司早递匣。转身时步履沉重,如负千钧。
孟舒绾立在灯下,指尖点着陶罐里最后一张地契。
烛光映照纸面。“皇陵左翼三十里,松柏岭下良田三百亩,归季家二房穆氏名下。”
落款是工部景和元年勘界文书编号,加盖骑缝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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