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姐?”
应侍生端着托盘又过来了,托盘上放着一小碟坚果和一张手写的号码牌。
“前面还有三桌,您要不先点单?调酒师那边出酒会慢一些,今天客人多。”
盛清棠摇了摇头,“谢谢,我等会儿再点。”
酒的名字五花八门,她不能确定自己喝什么,爱琴海?之前点过不会出错,又或许尝试点别的也好。
“小姐姐?”
应侍生第三次走过来,“吧台那边空出来一个位置,您要不要坐过去?可以直接跟调酒师点单。”
盛清棠拿上包跟在了他身后。
吧台的位置比她想象中要好。
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和他身后酒架上那些高低错落的瓶子。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还带了几分凌厉的攻击性。
盛清棠坐下来的时候,周衡没抬头。他正在给一位客人调酒,低着头,手指捏着一只量酒器,角度微微倾斜,液体从瓶口流出来,细成一线,在杯底撞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应侍生把酒水单递过来,翻开第一页,压在她手边。“您先慢慢看,不急的。那边还有三杯要出,大概等十分钟左右。”
“好,谢谢。”
她看了一会儿,把包放在吧台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调酒大概也是吃青春饭的。
她没注意到应侍生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吧台里面的周衡,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盛清棠在排队的时候至少看了周衡四眼。
盛清棠没注意到。正低着头翻酒水单。
“爱琴海的落日”她之前点过,知道那杯酒的颜色是透明的蓝,像被稀释过的海水,喝起来是接骨木花的甜和琴酒的涩,两种味道叠在一起,说不清是甜多一点还是涩多一点。
她翻找着却始终找不到,她合上酒单作罢,“爱琴海的落日谢谢。”
那个名为繁天的调酒师错愣了会儿,“你好,这杯是绿柏的特调,他这段时间请假。”
周衡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往这瞥了一眼,他和繁天绕道换了个位置,正好正对盛清棠。
“一个人来的?”
盛清棠气鼓鼓地侧过脸,斜斜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与赌气,干脆转开视线,半分多余的理会都没有,“关你什么事?”
她把酒水单合上,放在吧台边缘,手指按在封面上,指尖微微用力,把边角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吧台另一头的繁天。
那个年轻的调酒师还站在原地,被周衡突然换位的动作弄得有些懵,手里攥着量酒器,看看周衡又看看盛清棠,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边落的鸟。
“我要他给我调。”盛清棠关上酒水单把目光投向了繁天。
他看着盛清棠,盛清棠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固定在繁天身上,像是在等一个回答。繁天被这两道视线夹在中间,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周衡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你去招呼那边。”周衡对繁天说,下巴往吧台另一侧扬了一下。
“诶!不是那个帅哥给我调吗?”一个明艳系美女侧着身子,画着全包眼线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周衡。
“美女你的酒我请了,我先给她调。”他肘抵吧台,指尖轻叩桌面,眼神锐利又直白地盯着盛清棠,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容回避的强势压迫,“喝什么?”
“我怎么知道。”
他把量酒器里的琴酒倒进调酒杯,动作很稳,没有一滴溅出来,“你之前喝的爱琴海是绿柏的版本,甜的。我调的的版本是涩的。”
“我没说要喝爱琴海。”
“我知道。”
“那你在调什么?”
周衡没说话,他把一条橙皮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拧去,橙皮上的汁水飞溅,在空气中,灯光下像是起伏的金粉。
他把那杯不知名液体向前推了推,“这杯请你,喝完回家。”
说罢他又和繁天换了个位,给他先前的客人去调了。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橙皮的香气浮在空气里,钻进鼻尖,带着一点刚被拧出来的辛辣。
“喝完回家。”
“这杯请你。”
盛清棠果断闷了一口他递来的酒,果味很浓,是奔放的热带风味,奇怪的是她尝不出一点儿酒精的味道。
“又赶我,我又不是小孩。”
吧台另一头,周衡正在给那个明艳系美女调酒。他低着头,手指修长,把一只铜质的调酒罐举到耳侧晃了晃,冰块撞击的声音清脆得像是某种暗号。美女托着腮看他,嘴角弯着,眼线画得很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他脸上。
“你调的马天尼味道很不一样,基酒不同?”
周衡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他铲出了几块冰。
“把金属壶放在碎冰里控制化水。”他用抹布擦了擦杯子的外壁,“千人千味,每个调酒师调出来的味道也不同。”
“你很不一样。”
“金酒加干味美思,虽然只有两种基酒,却能催生出许多技法。”
周衡说话时动作会慢下来,但他好像很享受这种慢。
盛清棠坐在吧台的这一头,面前是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果味很浓的、周衡说“喝完回家”的酒。她的手指搭在杯壁上,指尖沿着杯口的弧度慢慢滑过去,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指纹。
他当调酒师绝对有很多人搭讪,正巧她坐在这就有一个。她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在杯壁上留下更深的指纹。
“周衡!我觉得这个酒味道有点奇怪。”
周衡擦了擦手走了过来,他顺起杯子就喝了一口。
“哎!这个......我喝过......”
他压低了眉头,“哪怪了?”
盛清棠低着头,双手尽力地压着裙子下摆,她撇了撇嘴道:“太......太酸了。”
“太酸?”他的语气像是对待一个稀疏平常的客人,“你喜欢喝纯甜的?”
“嗯。”
他拿出了一个大玻璃杯,又夹出了三颗去蒂了的草莓,压碎,加糖浆和气泡水。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草莓的红色沉在杯底,气泡从果□□隙里钻上来,一串一串的。
这杯草莓的很甜,像是全糖的奶茶还要加上三分额外糖,但她很喜欢。
“生气了?”周衡扯了几张单子,准备完全霸占繁天的地方了。
盛清棠拿起酒对着灯光欣赏了那么一会儿,被捣成碎泥的草莓酱好像带着细闪,“没有。”
“你好,我要一盘去了籽的西瓜。”一个声音从右手边飘过来,黏糊糊的,像是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糖,仔细听还带着几分颤音。
她的声音不大,正好让周衡和盛清棠听清楚了。
周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他没穿工作服,只是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阴翳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小姐姐,声音很轻微,但盛清棠可以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凝重。
“你确定要去了籽的西瓜?”
女生扶着吧台的边缘,试图坐直一些,但她的身体不太听使唤。她溜圆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眼眶红红的,说话的尾音带上了哭腔,“我好像不太对劲,现在特别晕,可能是被下药了。”
周衡扶住了她。
“我……我觉得不太舒服。”她有点激动,“我之前没这样过。”
盛清棠在一旁静静听着,无籽的西瓜?这是什么哑迷?直到她瞥见酒架上泛着墨绿的黑板,上面用白粉笔写着——如果您遭受到了侵害,请大声地说出:我要去了籽的西瓜。
男人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她穿高跟鞋的脚一软差点栽到了地上,周衡稳住了她的腰,使上力之后他拳头握紧,用手侧和手背进行发力,“和家里人联系了吗?”
“我给我男朋友打了电话。”
“别怕,有我们。”一个不大不小的手掌正好将她托起,扶住了她即将垮下去的左肩。
有她搀扶着,周衡便松了些力。
“先扶她去楼上”
“慢一点。”盛清棠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稳。她侧过头看了那女生一眼,“没事的。”
楼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盛清棠走在靠墙的那一侧。
二楼的门半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那间屋子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女人喝得烂醉趴在沙发上,谢辉蹲在一旁晃着她的肩,“你先醒醒啊,叫个人来接你。”
谢辉拿着她的手机,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试指纹解锁。
那个趴在沙发上的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裤子是灰色的阔腿裤,和酒吧的氛围完全不搭。一瞬间盛清棠竟觉得那个背影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
“岛岛?”
把女孩放下后盛清棠走到沙发前面,蹲下来。那个女人侧躺着,脸埋在靠垫里,只露出半张脸,颧骨下方糊成一团不自然的绯红。
“川岛。”盛清棠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同时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那个女人含糊地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
“你认识啊!”谢辉一个弹射跳起,他把手机往玻璃桌面上一放,“这姑娘一口气点了三杯酒,”他语无伦次,像是见到了救星,“你走的时候刚好捎上她!”
二楼的空气不似一楼有股微醺的闷热,微微凉,却也恰到好处。
“你先喂她喝一点,稀释酒精。”周衡递来了一杯蜂蜜水,半明半昧的灯光下这杯水看不出颜色,只让人觉得这杯水比清水要浑浊。
“嗯。”
盛清棠一手拿蜂蜜水一手扶起川岛,“乖,喝一点。”
川岛迷糊了两声,半睁着眼,“为什么……为什么……”
半滴眼泪顺着她脸的轮廓流了下来。
“喝一点,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盛清棠像哄一个生病的小孩般,轻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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