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殿的路上,薛瑛一步三回头,看到齐韫还站在那儿看着她,薛瑛便笑,她笑起来眉眼弯弯,脸颊边会浮现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像是一樽酒盏,让人见之欲醉。
程明簌嘴角抽了抽,掰着她的头将她转回来,“看路。”
薛瑛不情不愿地扭过头,瞪他,怒道:“你都把我头发弄乱了!”
程明簌冷哼。
薛瑛心情好,懒得与他计较。
她现在激动得恨不得绕宫殿跑两圈,回到侯夫人身边时,侯夫人拉住她的手,责怪道:“怎么去了那么久,不是说只是出去走走?方才皇后娘娘还派人过来问你去哪儿了。”
皇后找她肯定没好事,假惺惺的老妖婆,薛瑛胡乱说了几句,“月亮很好看,多看了一会儿。”
她坐了下来,眼睛不由自主向殿门望去,齐韫在后面一会儿才进殿,他的视线从她脸上划过,然后很快移开。
大概是因为殿中人多眼杂,怕看多了总会引起别人怀疑。
薛瑛心里甜滋滋的,坐在席位上,比方才话多了许多,其他夫人小姐聊天,她也会时不时地跟着说几句。
等宫宴结束后,众人祝送皇帝离去,冗长的宫道上人群来往,出了宫殿,程明簌自然而然伸手去牵薛瑛。
只是手指刚碰到她,薛瑛就立马抽回,警惕地看向程明簌,“干什么?”
程明簌反问,“不是要装恩爱吗?夫人?”
薛瑛皱眉说道:“谁跟你恩爱,你别这么叫我,让别人听到了不好,我还要名声的。”
程明簌:“……”
全然忘了先前刚进宫的时候,她是怎样软着嗓音,让他牵着她的手,最好与她装成琴瑟和鸣,蜜里调油的小夫妻。
现在勾搭上了状元郎,转眼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装傻充愣,倒打一耙。
程明簌简直快被她翻脸无情的速度气笑了。
薛瑛的想法很简单,她既然已经与齐韫承诺好了,就得和别人保持距离,哪怕这个别人现在还是她名义上的正牌夫君。
管他呢,马上就不是了,谁还稀得给他好脸色。
程明簌黑着脸,对她这阴晴不定的脾气无语至极。
“怎么,他还真承诺要娶你了?”
“对呀对呀。”薛瑛得意地说:“不好意思,我这下真的要去当状元夫人了。”
她还记得前些时日程明簌是怎么讽刺她的,说齐韫娶妻,轮不到她,薛瑛如今可谓
扬眉吐气她眉飞色舞地说自己多么让人喜欢齐韫多么喜欢她上马车的时候还在喋喋不休“程子猗我们明日就和离吧。”
她那急迫的样子好像半盏茶的功夫都等不及了。
程明簌冷笑“你我成婚不过二月仓促和离恐惹人议论你就不怕给你那状元相好招来个勾引有夫之妇的罪名?”
他坐了下来靠着车壁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提醒一下齐含章现在刚被授官风头正盛也遭人记恨小心别人拿这件事情来攻讦他你最后什么都捞不到。”
薛瑛一听
“我骗你作甚?”
程明簌神情坦然好像真的只是在与她分析利弊。
薛瑛肩膀塌下来“好吧……”
竟然还要再等一阵子还以为明日就能和离后日就能让齐韫上门提亲了。
若是太快惹人非议断送齐韫前程那真是得不偿失小不忍则乱大谋薛瑛闷闷道:“那我勉强再和你做两个月夫妻。”
程明簌面无表情“……”
到了侯府她兴奋得要命走了一天路的脚都不痛了也不要下人扶兴冲冲地从马车上跳下去结果一个踉跄崴了脚。
“啊啊……”
程明簌掀开帘子看到薛瑛弯着腰直不起身。
“怎么了?”
他下来问道走到她身旁看到薛瑛身姿怪异脸色泛白眼眶里也闪着泪光“扭到脚了……”
程明簌:“……”
薛瑛又疼又委屈“你怎么总是这张**脸。”
“……”
程明簌讥笑“呵乐极生悲。”
他冷冷淡淡地说道:“都叫你别太得意了。”
薛瑛又疼又麻还要被他冷嘲热讽怒从心中来伸手推他“你走开!”
她开口想让采薇过来扶她只是一抬腿扭到的地方便钻心得疼薛瑛霎时哭出声嘤嘤嘤地抽气。
采薇见状急道:“奴婢叫人去抬个软轿来。”
薛瑛含泪点头下一刻便忽然被人拦腰抱起。
她惊呼一声额头撞到硬邦邦的胸膛突然的腾空让她手足无措下意识挣扎两下。
“别动。”
头顶传来冰冷的警告薛瑛抬眼一看程明簌的脸近在咫尺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是准备摔下去再扭伤另一
条腿吗?”
薛瑛呜呜咽咽就知道阴阳怪气她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程明簌抱着她进了院子采薇连忙派人去请大夫院里的小丫鬟将灯点起程明簌抱着人一路走到床边将她放下。
薛瑛皱着脸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她性子娇气平日一点磕磕碰碰就闹今日扭到脚的疼已经超出她矫揉造作的范围疼得直吸气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明簌沉着脸“裙子提起来给我看看。”
薛瑛噙着泪捞起繁复的裙摆一双白皙纤长的腿露了出来程明簌弯下腰
程明簌眉头皱起想责怪她跳下马车的举动只是一抬眼对上薛瑛湿漉漉泪潸潸的眼眸又一下子哑然。
“肿了。”他低声道:“不知道骨头有没有事。”
程明簌让她坐一会儿等大夫来了仔细查看一番。
“二小姐是崴脚了骨头倒没有大碍就是得修养几日用这个药油搓热了揉一揉会缓解许多。”
大夫诚声说道将一瓶药油放下。
程明簌让人送他出去。
薛瑛光着脚缩在榻上程明簌往她小腿处垫了个枕头她那条受伤的腿搭在上面动也动不了。
程明簌将药油倒在手上搓了搓手心发热然后跪在榻上俯身按住她肿胀的脚踝。
“疼……”
她弱弱地道眼尾洇红睫羽仿若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一颤一颤。
“忍着。”
程明簌语调冷然手上的力气却松了不少垂着眉眼轻轻地揉。
她就是娇气受不了一点他越叫她忍她越觉得疼得受不了只想闹骨子里的娇矜气怎么都憋不住。
“我讨厌你。”
薛瑛捧着自己的裙子闷声说道。
程明簌眼皮都不抬“随便。”
“你这个人一点也不好。”薛瑛越说越来劲“你对我一点也不温柔你只知道这样冷冰冰地对我我不是你妻子吗你不应该哄着我宠着我吗?”
换做别人他们都已经心疼坏了。
只能说明程明簌就是这样阴险狡诈冷血无情甚至巴不得她痛死。
程明簌手上动作没停“先前在宫里不是还要和我划清界限现在又说是我妻子了?”
薛瑛说
:“不是还没有和离吗?那现在就还是。
她吸吸鼻子,垮着嘴角嘟囔,“我这辈子受过的所有委屈,都是拜你所赐,谁不是把我供着,唔……疼,你轻一点。
薛瑛抽了抽小腿,被程明簌握住,薛瑛的足底抵着他的掌心,小巧玲珑,圆润的指甲上涂了凤仙花汁,有些褪色了,指甲透着淡淡的红,程明簌用了些力,不让她挣脱。
“轻一些没有用。程明簌说:“要将淤血揉开。
她抽嗒嗒地哭诉他的冷心冷情,程明簌默不作声,等揉完淤血,薛瑛也说累了,翻了个身,“算了,反正我马上就要嫁给齐韫了,齐韫会宠我。
她刚说完,脸就被程明簌掐着转回来,他捏着她的下颌,让她面对自己。
“程……
濡湿的帕子贴在脸上,程明簌不知何时从面盆那儿拿了条丝帕,打湿后回到榻边,面无表情地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与妆容,“弄干净了睡。
薛瑛老老实实地躺着,有人伺候,她就愿意收收小姐脾气,等面上擦干净了,薛瑛有些得寸进尺地道:“我还没有洗脚。
程明簌没理她。
“你嫌我,我的脚也是香的。她哼哼说。
薛瑛娇生惯养,出行都是轿子马车,一双腿大部分时间都是摆设,方才给她揉脚踝的时候不难看出,她的双脚连茧都很少,因为常年裹在鞋袜中,所以肌肤雪白透亮,被揉久了,泛出红。
她见程明簌没反应,大着胆子,用没受伤的腿轻轻踢了踢他的腰,“我要洗脚。
程明簌冷着脸转头看向她。
“你你你……不洗就不洗,你干嘛这么瞪我。
薛瑛被他阴冷的目光吓了一跳,将自己的腿收回去,缩到床角,她一贯欺软怕硬,不敢再蹬鼻子上脸了,“我、我睡了。
怕程明簌找她麻烦,连忙闭上眼,缩到被子里去。
过了许久,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一角,程明簌坐在榻边,将她的双腿从里面捞了出来。
薛瑛还没有来得及发作,便感受到温热的布巾贴在脚上,每个趾头都被细细擦了一遍。
她惊讶得不敢动,偷偷探出一双眼睛观察。
程明簌低着头,唇线毫无起伏,眼神也不温情,但动作却很轻柔。
薛瑛心里升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她静静地看了程明簌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道:“程子猗。
程明簌掀起眼眸,不明
所以地看向她好像在问她又要使唤什么。
薛瑛轻声道:“你和我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他没有做那些伤害她的事情没有设计让她众叛亲离其实许多时候他对她还挺好的虽然说话不好听做事态度也不情不愿成天摆着一张臭脸对她也不温柔从来不知道心疼她不会怜香惜玉还总是吓她最重要的是还特别没用薛瑛虚荣心重就算嫁也要嫁最好的男人这样才有脸面如果男人不能拿出去撑场子那他就没用。
虽然程明簌有这么多的缺点但大部分时候薛瑛的要求他好像都会满足。
程明簌帮她擦完脚重新将薛瑛的双腿放回被子里看向她“哪里不一样?”
“就……”薛瑛也不知道怎么说“我以为你会很讨厌我恨不得杀了我可是你竟然还和我好好地做了两个月夫妻。”
“我杀你做什么。”程明簌站起身将布巾丢进水里。
“因为……因为……”薛瑛抿抿唇鼓足勇气“其实你心里知道的对不对你其实才是侯府的……”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
程明簌打断她的话“你好好做你的侯府二小姐别的事情就当做不存在。”
“噢……”
她乖乖点点头侧躺着程明簌端着水盆出去了
等他洗漱完薛瑛居然还没有睡。
他解了外袍穿着雪白的中衣躺下“为什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
“为什么?”
“我高兴呀。”
薛瑛不是说假话她是真高兴兴奋得一点困意也没有。
“我原先还以为齐韫不喜欢我呢。”薛瑛趴在枕头上面朝着他说起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脸上并无羞涩之意双目明亮“但是他心里有我我和他说好了过阵子就和离不过你我毕竟成婚不久眼下若急着拆伙容易遭人非议哎只能先委屈他一段时间了得偷摸着和我见面。”
“我和齐韫很有缘的。”她话语同珠子似的往外冒“徐星涯第一次带我去松源山玩的时候我就相中他了如果不是因为徐星涯吓唬我其实我本来都不会嫁给你我现在就已经是齐韫的夫人。”
“不过也没关系。”薛瑛笑眯眯地道:“兜兜转转我还是要嫁给齐韫的看来我们很有缘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程明簌翻了个身,“无聊。
“哪里无聊了?薛瑛不满,“你难道就没有七情六欲?你就没有喜欢的人?
回答她的是程明簌的背影。
“哼。
薛瑛也翻过身,背对着他,闭眼前还不忘念叨,“若平日难以见面,让我与齐郎梦里相会也可以的。
程明簌:“……
这就叫起齐郎了?
无聊。
*
除了一甲的三人外,其余的进士都要在翰林院或者其他几个部门学习一段时间,通过考核后才能为官,程明簌几乎每日早出晚归,比先前还在读书时要忙上许多。
徐夫人近日常往侯府跑,与侯夫人商量徐星涯的亲事。
“转眼瑛娘都成婚月余了,听人说他们小夫妻感情还挺好,出去都要牵着手。
徐夫人掩面一笑,“还真是年轻小夫妻,去哪儿都要黏在一起,看来当初让他们两个成亲是对的,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侯夫人笑了笑,“子猗对瑛瑛确实很好。
“说到子猗。徐夫人看向她,突然想起什么,“我时常觉得,子猗与侯爷长得很像,尤其是眉眼,同侯爷年轻时一模一样。
徐夫人是武宁侯的亲姊妹,关系还算亲近,自小一起长大,她先前刚见到那少年的时候便觉得熟悉,“平时还好,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比瑛娘与侯爷看起来还像亲生父子。
“是……吗?
侯夫人摇着团扇的手慢了下来,神色犹豫。
“是啊,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徐夫人看向身后的婆子,那是她还未嫁时就跟着她的陪嫁丫鬟,与她一起在薛家生活过十几年。
婆子说:“奴婢也觉得有些像。
侯夫人与武宁侯做了几十年夫妻,见惯他如今年老的模样,而徐夫人出嫁早,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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