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滴漏在滴答滴答地响着,屋外淅淅沥沥地落着雨。
世界静得出奇,薛瑛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很清晰。
她害怕地喘着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发,发髻是干燥的,身上也没有水。
薛瑛抬眸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程明簌。
以前,她也经常梦到这儿,她可以看到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但没有人可以看见她。
然而薛瑛发现,这一次程明簌似乎可以看到她了。
他漆黑的眸子移向她,门窗上的符纸也在这一刻飘动了起来,发出哗哗的细响。
好像千万只蝴蝶在震动翅膀。
这个程明簌,并不是她认识的程明簌。
他是二十多岁的,被困在这个牢笼里,一直不肯散去的程明簌。
“程……子猗?”
薛瑛试探着喊他。
程明簌空洞无光的眼睛终于动了动。
“你来了。”
他声音沙哑,话语也很轻。
薛瑛心里升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她突然出现在此地,能被他看到,能和他说话,他竟然一点也不惊奇,就好像早就可以预料到她的出现,就好像一直站在这个法阵中等她一样,等了许久。
薛瑛想到圆净的那些话。
“他执念太深,刻舟求剑,画地为牢,困住的只有自己。”
薛瑛觉得,程明簌一直醒不过来,大概与面前这个人有关系。
她想了许久,才开口。
“你拿自己的命格献祭,改了我今生的结局,我已经知道了,也知道你在我死后,一直做法事,想要召我回来,让我复生。”
薛瑛轻声道。
她想明白了,这一世发生的一切,都与过去不同,爹娘依旧陪着她,哥哥也在,她没有失去亲人朋友,没有失去身份,她过得一直很好,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程明簌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按照时间上推算,他现在也才二十多岁而已。
薛瑛却看到他两鬓冒出几根细细的白发。
“对不起。”
他忽然说道。
薛瑛愣住,“什么?”
程明簌低声道:“那个时候,我要被调派到别的地方,皇帝忌惮侯府,我担心出事,想将你送去庵堂避祸,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安排好你就丢了,我找了很久……很久,我毒杀太子,提着他的头威胁皇后,逼问你的下落,这才知道你去了哪里。”
“薛瑛,
我去那间破庙找你了,可是等我到的时候,你已经只剩一口气,我从来都没有设计陷害过你,让爹娘讨厌你,我没有……皇后和太子他们派人假扮侯府的奴婢,逼你**……他们在你的吃食里加了扰乱神智的药,你死前说你很疼,很冷,我……我不想你再痛苦下去,所以是我亲手……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语气才有了一丝波动,好像想到什么痛苦的事情,本来就和**一样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薛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面前的程明簌说话语无伦次。
“无论我做什么,我还是被推着往前走,我改变不了你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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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些?
薛瑛看着他,他执着于旧事,不肯醒来。
薛瑛确实恨过。
后来她也弄清了,有的事情,并非程明簌的意愿,只是命运在推动着他们走向两个极端。
她沉默片刻说:“这些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不再怪你了。
“嗯……
“你也别再执着于从前的事情了好不好,你能不能让……让我的程子猗醒来?
薛瑛知道这样的话很伤人。
但是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不在乎什么前世今生,薛瑛只图眼前。
鱼在水中游,看鱼的人,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也许也只是一条被观察的鱼。
当下才是最好的。
以前的事,有再多误会,或者再多纠葛爱恨,那都是以前。
程明簌没有办法将她的魂魄召回去,她只能多次入梦去了解过去的事情,是因为,她与那个薛瑛,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人。
即便名字一样,样貌一样,但是在那个薛瑛死去的同时,她的灵魂就已经消散于天地间。
程明簌望着她。
“你该明白,我不是你的薛瑛,程子猗,我不是她。
即便转世,即便重来,人都不可能完完全全和过去一模一样,那个故事里的薛瑛已经**,她不是。
眼前这个程明簌也不是她想要找的那个,她来这儿,是想让他放下执念,别再困在过去,将原本属于她的那个程子猗还给她。
面前的人眸中微弱的光芒晃了一下,他的脸上露出茫然,恐惧,而后这光芒在一瞬间熄灭了,最后渐渐地归为平静。
“我知道。程明簌说:“你不是她。
“无论再来多少次,都不是她了。
他茫然地呢喃,就好像一面
镜子被打碎,再难复原,江水东流去,逝者不再来。
他困于此处,是因为他不想接受,属于他的薛瑛已经死去,往后的程明簌与薛瑛再怎么恩爱,圆满,可那终究不是他的故事。
这句话,是对薛瑛的回应,也是对他自己漫长执念的宣判。
许久,程明簌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浅淡、近乎虚无的微笑,他深深地看了薛瑛一眼,“我将他还给你。”
他低哑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滴漏声淹没。
下一刻,周围的符纸突然无风自动,剧烈地哗哗作响,它们从墙上、窗户上脱落,掉落在地,这间紧闭许久的屋子打开了,翻动的符纸如同温柔的潮水,将他的身影逐渐包裹。
薛瑛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的微凉。
程明簌消散了。
那场为召回逝者魂魄的法阵彻底湮灭。
原地空无一物,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滴漏声微弱地响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薛瑛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床顶,是她的宫殿。
一旁围了许多人,父母抹着泪,薛徵脸色凝重地看着她。
薛瑛一睁眼,母亲便扑上来,“瑛瑛,你可算醒了,你要吓死娘了,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傻事!”
“娘知道你担心子猗,可是你也不能做傻事啊,你让娘怎么办,我恨不得和你一起去了……”
她突然跳下池塘,太后快被她吓死,以为薛瑛是因为程明簌一直昏迷不醒而想不开自尽。
薛徵不觉得妹妹有这么深情,可是他也无法理解薛瑛的举动。
她明明很怕水,从小都离河岸远远的。
薛瑛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那个贴满符咒的房间了,还和程明簌说了许多话。
梦醒前,一切都消失了,程明簌就像是云雾一样,消散在天明前。
薛瑛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这究竟是梦,还是她真的见到了前世的程明簌。
醒来后有一些想哭,眼睛变得很酸涩。
薛徵让太医过来看看她,太医为薛瑛把了脉,说:“殿下有些受寒,不过没有大碍,喝两帖药就好了。”
薛徵说:“快去准备。”
太医躬身离去。
薛瑛坐在榻上,抬起眼眸看着面前的家人们,眼睛里满是期盼,“程子猗醒了吗?”
太后眼眶一红,摇摇
头。
薛瑛眸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这场梦好似并没有改变什么一切还是原样。
所有人渐渐地都接受了程明簌不会再醒来的事实。
只有薛瑛还坚持着。
她受了风寒这几日没什么胃口因为前几日的恶劣行径母亲几乎与她寸步不离生怕一个没注意薛瑛又做出那样的傻事。
薛*瑛安慰她“阿娘我不会寻死觅活的上次真的只是个意外。”
太后不信她的话依旧盯着她。
暑夏炎热薛瑛也不爱出门了一整个夏天都窝在殿中枕着席子吃冰镇过的瓜果。
她正值妙龄孤枕难眠程明簌一躺躺半年委屈了她薛瑛孤零零的忍不住想男人了。
她吃完甜瓜有些无聊洗了洗手走到程明簌榻边。
“前几日有大臣上奏要哥哥充盈后宫他登基半年了后宫空落至今那些人小心思多得是哥哥没有理会爹娘都要急坏啦你说怎么呢他们两个一把年纪半个孙儿都没见到。”
“我宫中有几个侍卫很好看瞧着便孔武有力。”
她说完的时候脸都有些红“我听人说当了公主可以养面首睡前招招手让他们作伴醒了就打发走。”
“朝中的年轻大臣怕是不愿意就这样没名没分的你觉得我要不要先找两个侍卫试一试?”
薛瑛一边往手指上涂新鲜的凤仙花汁一边随口说道。
“你想都不要想……”
身旁突然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薛瑛肩膀一跳怔愣住凤仙花汁也涂歪了。
她后背僵硬不可置信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无声无息昏迷了半年的程明簌睁着眼睛虚弱地看着她他声音有些沙哑说话也有气无力但语气里仍能听出来几分警告“你敢找我就……将他们做成美人灯笼挂在你床边这样也是在陪你睡觉。”
话音落下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的眼皮又沉重地垂下少许但那目光却始终牢牢地锁着她。
薛瑛手里的小瓶子啪嗒滚落。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用力眨了眨眼睛再睁开
“程子猗!”
薛瑛嘴角一垮哭着扑到榻边“你怎么才醒啊你怎么可以睡这么久我讨厌你呜呜……”
薛瑛眼圈通红眼泪一滴一滴滚落程明
簌手指没什么力气抬手想替她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对……不起。”
他太久没有说话声音低沉喑哑。
程明簌睡了很久到后面他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灵魂飘渺无依不知去往何方。
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站在法阵中心一圈一圈的符纸燃烧着将天地都烧尽旧梦如影在他心中流转又像是一本书一页页地翻过最后被符纸的火点燃。
这本书化成灰烬随风而散不复存在。
程明簌睁开眼一切回归原位大梦初醒。
薛瑛哭完又开始骂道:“你个狗东西你怎么不干脆睡到下辈子你有种你这辈子都别醒了你就是故意惹我惦记让我愧疚好让我没法心安理得地去找别人是不是?你怎么这么恶毒啊非要纠缠着我。”
她发起脾气来没完没了程明簌很少见到这样撒泼暴躁的她。
她抬起手揪着他的衣领痛骂
程明簌眼冒金星他刚醒来神思还恍惚着没有那么清醒含糊地道:“好乖乖……别打脸打别的地方吧。”
脸是他最宝贵的地方了。
谁让薛瑛最看重的只有这个。
薛瑛才不管快要将他的耳朵扯掉她又惊又喜一个劲地痛骂。
殿内的动静传到外面宫人们探头一看发现驸马诈尸了兴奋地冲出去大喊“驸马醒啦!”
没多久榻边便围满了人太后与太上皇关切地问:“子猗你怎么样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太医呢快来看看!”
一群太医围过来争着把脉“驸马脉象平稳只不过有些气虚不过不要紧补一补就好了!驸马人年轻恢复得快不出三日就可以下地了!”
太后与太上皇激动得握紧对方的手眼眶湿润。
薛徵急匆匆赶到他身上还穿着朝服头顶的礼冠冕旒轻晃碰撞在一起显然是听到消息后匆匆下朝赶来的。
程明簌看着挤在榻边的这群人。
大家都好好的。
薛瑛又哭又笑泪眼蒙蒙地望着他她方才那么生气打了他好几下这会儿又担心地问太医他身上的伤都不要紧了吧碰到的时候会不会疼。
太医向她保证几遍薛瑛这才心安。
程明簌开口嘶哑“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薛徵笑了笑“人醒了就好。
程明簌还很虚弱,没有力气说话,眼皮沉沉的,见状,薛徵就让大家都散了。
殿内只剩薛瑛和程明簌两人。
她坐在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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