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超市的工作后,莫栀年回到家里,刘惠华已经将盒饭给准备好。
“今天又要给爸爸送饭吗?”
“是的,你爸一直在外边吃盒饭也不好。”刘惠华说,“我还特意做了个凉拌黄瓜,现在天气热,你爸平时就喜欢吃我做的凉菜。”
莫栀年坐了下来,快速地吃完一碗饭,随后拿起保温盒走到玄关处。
刘惠华吃了口青菜问道:“年年,你这就吃完了?”
莫栀年换上鞋回道:“嗯嗯嗯,我去给爸爸送饭啦。”
刘惠华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啊,送完就早点回来。”
“好。”莫栀年开门应道。
一路上,莫栀年都没有停下脚步,今年夏天格外的热,她怕她晚去了一会,饭菜就变了味。
到了地板厂后,门卫老头认识她,这些天她隔三差五来送饭,早就混了个脸熟。
“又给你爸送饭?”老头从窗口探出头,朝里指了指,“老地方,三车间。”
“谢谢叔。”莫栀年走了进去。
厂区里机器轰鸣,空气中漂浮着棉絮般的粉尘,阳光透过厂房顶的采光板落下来,切割成一束一束的,能看见细小的颗粒在光束里缓慢浮动。
三车间在最里面。
莫军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来了后,立马停下手中的活儿,笑着接过莫栀年手中的保温盒。
“来,年年,站到这里来,这里有风扇吹着就不热了。”莫军拉着她站到了头顶巨大的风扇地下。
“爸爸,我还给你带了瓶盐汽水,你身体不好,要是上班的时候不舒服,就要及时休息啊。”
莫军笑了笑,扒着手里的饭:“放心吧年年,爸心里对自己的身体有数。”
莫栀年就这么站在他身边等他吃完。
莫军快速地解决完晚饭后,将保温盒收拾好递给了莫栀年。
“爸要继续干活了,你早点回去啊,叫你妈早点睡,给我留盏灯就行。”
“好的。”莫栀年拎着保温盒朝莫军挥挥手就离开了车间。
就在此时,孙霜雪从后面走上来,穿着一件淡粉色连衣裙,在这车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先前早就知道了莫栀年的爸爸在厂里上班,但一直没找到人是谁,今天可算是让她给碰上了。
孙霜雪站在原地,看着莫栀年离去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各自守着几台机器,眼睛紧盯着那些转动的轴和滚轮,谁都不敢分心。
孙霜雪往里走了几步。
机器声太大了,震得她太阳穴发疼。她皱起眉,想转身出去。
莫军正蹲在一台纺织机旁边,似乎是在处理什么故障。他的上半身几乎探进了机器下方,看不清在做什么。
就在孙霜雪看过去的瞬间,那台机器的某个部件忽然动了一下。
它迅速地卷住了莫军的衣角。
只是一瞬间,莫军的工装布料被高速运转的轴卷进去,他的身体猛地一歪,发出一声惊呼,但却被机器轰鸣给完全淹没。
他的那只手还按在机器下方,离那些咬合的齿轮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孙霜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机器还在运转,卷进去的布料越来越多,莫军的身体正一点一点被拖进去。
他在挣扎,但机器声太响了,周围没有人听见。
孙霜雪看见了,她站在那里,脚下像生了根。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不管他,就让他被机器搅断手,最好把整条胳膊都搅进去,给他女儿一个狠狠地教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孙霜雪的手指掐进掌心。
她应该走的,应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这时候,旁边一个工人猛地抬起头,他听见了那声尖叫,看见了莫军被卷住的衣角。
他扔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拍下机器上的急停开关。
“嗡——”
机器的轰鸣声骤然熄灭,整个车间安静下来。
莫军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衣角还被卷在传动轴上,但没有继续往里拖了。
他那只离齿轮不到十公分的手还在,只是抖得厉害。
几个工人围上去,有人去解他被卷住的衣服,有人扶他起来,有人大声喊着打120。
“老莫,你没事吧?”一个工人大声地喊道。
莫军大口喘着气,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孙霜雪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当莫军被救下的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如果她没说,那个工人没有听见,没有冲过来,没有拍下那个开关。
那莫军的手早没了。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快到像在逃。
那天晚上,孙霜雪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一幕。
第二天,她去了厂里,车间主任正在办公室整理报告,看见她进来,有些意外。
“孙小姐?你怎么来了?”
孙霜雪站在门口,抿了抿嘴唇:“昨天……三车间的那个事故,那个工人他怎么样了?”
车间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莫军啊?没事,命大,手保住了。就是受了惊吓,在家歇几天。”
孙霜雪点点头,她转身要走,可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那个救他的人,”她没回头,“是谁啊?”
“哦,老张,他旁边工位的,听见喊声反应快,一拍开关,就把他给救下来了。”
孙霜雪沉默了几秒:“……挺好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车间主任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大小姐平时从来不进车间,今天怎么就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
莫军的手虽然没什么大事,但这可把刘惠华和莫栀年给吓坏了。
母女两个人轮流在家里照顾他。
莫军躺在床上想要下来,可每次都被刘惠华给摁回到床上。
“下来干嘛呀,手都没有养好。”
莫军此时就像个老小孩一样,将那只差点没了的手在刘惠华面前晃悠了几下。
“你看,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嘛。”莫军无奈地说,“你和年年就不要担心我了,这个家还要我继续去外边挣钱养活,在这么躺下去我人都要废了。”
刘惠华没好气地说:“厂里不是给你赔偿还让你休息半个月了嘛,这些天你就好好在家里待着。”
莫军见说不动刘惠华只好就此作罢,重新躺回到床上,闷闷地看向窗外。
“爸。”在旁边一直没说的莫栀年开口。
莫军转头看她。
莫栀年抿了抿嘴唇,她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才吐出一句话:“别干了。”
莫军愣了一下:“什么?”
“那个厂,”莫栀年看着他,“别干了。”
莫栀年抬起头,迎着那片刺眼的阳光,迎着父亲复杂的目光。
“我怕你以后再出什么事。”她说,声音发紧,努力地想稳住。
莫军看着她,看着女儿努力稳住的声音和压不住的颤抖,看着那双红着的眼眶里拼命憋着的泪。
“爸爸。”莫栀年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知道家里需要钱,我知道这份工不好找,我知道你和我妈每天操心什么。”
她顿了顿:“但我不希望你受伤……”
莫栀年还没说完,莫军就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莫栀年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把脸埋进父亲肩窝。
她已经很久没被父亲这样抱过了。
莫军的手放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那只手粗糙,长满老茧。
“爸知道了。”他说,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爸想想办法。”
莫栀年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说话。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背着她走夜路,她趴在他背上,数他白头发。那时候他一根白头发都没有,背挺得很直,走得很快。
现在他走得很慢,背也驼了,鬓角全是白的。
***
莫军出事后的第三天。
莫栀年还是那副样子,什么都照常做,什么都不落下。
但陈圣青看出来了——她的话变少了,笑也没了。
以前讲题的时候,她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弯一弯。现在她只是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划完一道,翻页,划下一道。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窗外有蝉在叫,吵得要命,她没听见似的。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笨,不知道说什么。
晚上,陈圣青发消息的时候,莫栀年正趴在窗台上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
Q:【下来。】
她往楼下看,他站在路灯底下,仰着头,正往她这边望。
陈圣青见她探头便抬起手,冲她招了招。
莫栀年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刘惠华在厨房洗碗,莫军在客厅看电视,没人注意她。
她套了件旧外套,轻手轻脚下了楼。
“干嘛?”莫栀年说。
陈圣青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莫栀年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陈圣青握紧了些,随后拉着她往巷子深处走,最后停在一栋楼前面。
莫栀年抬头往上看,是一栋老居民楼,比他们住的那栋还旧,墙皮剥落,楼梯间的窗户破了半扇,用木板钉着。
“这是哪儿啊?”莫栀年问。
“跟我来就知道了。”他拉着她往里走。
楼梯很陡,灯坏了,黑漆漆的。她看不清路,一脚踩空,差点摔倒。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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