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能让她见到裴衍最后一面……
她注定要憎恨他一辈子的。
秦铮望着她的背影,恍惚间整个人好像又被扔回那个填满黑暗的深坑。
他满身伤痕,留在了无尽的绝望中,眼看着她一步步远去。
随她去吧。
就让她任性这一次……
哪怕她这一次,不会再回来了。
松动的念头转瞬即逝。
他指节攥得发白,只稍作迟疑,眼底又是一片坚冷,抬脚朝着她的方向疾步追去。
雪越下越大。
奇怪的是,疏淡的天光穿透云层,一缕微弱却洁净的阳光静静覆在裴衍阖目沉睡的容颜上。他安安静静地卧于大地,周身再无半分生息,被漫天大雪轻拥入怀,眉目清和,宛若归寂的神祇,永眠于人间最后一刻的温柔里。
民间百姓多有闻讯赶来者,感念他一生清正爱民,自发跪拜。
人群中,一灰衣简衫的少年跌跌撞撞狂奔而来,直至看见地上安卧的主人,双腿一软便重重跪到在地,恸哭不已,引得周遭一片涕泣连连。
那些读书人再有傲骨,也不得不为此折服。
他们何尝不知道,裴衍是无辜的呢?
但凡在京城里呆过几日的,谁会不知道当今陛下和大理寺卿的情分呢?
鹣鲽情深,君臣相守。
宫里早有传言,陛下欲择吉日,与大理寺卿完婚。
可谁又能料到,这世间诸事无常,那个一生克己复礼,刚正不阿的大理寺卿,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死在了他最好的年华。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子,下令诛杀他的帝王。
从始至终都没有下来看他一眼。
在百姓眼里,身为一国之君,她献祭了爱人的性命,以示收复天下士子的决心。
可只有在城楼上的人知道,那一日,君王的心,已经随爱人一同长眠,永坠深渊。
雪接连下了数日。
那日,秦铮终是下了狠心,追上李嫣后将她打晕带回了宫里。
李嫣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周遭都是沉寂的黑暗。
那个昔日替她挡了刀,豁出清白和性命,吃了很多很苦才来到她身边的男人,就那样了无声息地闭着眼,躺在冰天雪地中,清俊的面颊已失去了血色。
抱着他的身体时,她第一次觉得无助。
哭得累了,她就想这么一直沉沦下去,可耳边一阵阵响起了白露的哭唤。
“陛下,裴大人已经死了,您别这样……”
“胡说。”李嫣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小心而又充满希冀地望着他,“他的身体还是温的,怎么可能死了呢?太医到哪了?快去催一催……”
忽而间,她一眨眼,仿佛回到了在清心观初次见面的那天。
隔着重重雨幕,她终于看清,他虽然故意板着脸,可眼神是那样的温柔缱绻。
明明刻骨铭心,又要假装陌生,一定很难吧,裴衍?
李嫣忽然想笑。
笑他笨拙,刻板,不知变通,才演了那么一段时日便被她看出了破绽。
可她又想哭。
恨他如此不知变通,明知不会有好的结局,还是义无反顾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是我不好……”李嫣将脸轻轻贴在他额头,闭上眼低声呢喃,“是我害了你。”
在这暗无天日的虚空中,李嫣知道这是梦。
可这时却有个熟悉的声音叫她:“陛下?”
她心神一颤,猛地睁眼,眼前却是雕梁画栋,明黄帷幔的深宫殿宇。
秦铮单膝跪在她面前,瞳仁里倒映着她憔悴又难掩失望的面容。
秦铮说的话她不怎么听得清,只听到一句:“陛下要杀要剐,臣绝无怨言。”
她才想起来,他是为了裴衍的事来的。
前几日,秦铮好像也来过一次。
那种滔天的仇恨,撕心裂肺的痛楚,肆意地蹂躏着她的理智,李嫣哭红了眼,执拗地问:“为何要杀他?谁允许你杀他?”
“裴衍说过,若有一日,他的存在让陛下陷入两难的境地,便让我代替陛下,杀了他。”
秦铮给了她一封信,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长盒,缓缓道:“这是他留给陛下的东西。”
怎么会?
他明明答应过,要同她成婚,要同她岁岁至白头的……
李嫣看也没看那东西一眼,只问:“什么时候说的?”
秦铮道:“在公主府的时候。”
李嫣于是静默,没有再问了,也没有再追究他假传圣旨的罪责,好像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缓慢地眨了眨眼,连泪都止住了,茫茫然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累极了,自顾自转头合衣躺下,一睡又是数日。
水米未进,任谁也叫不醒她。
此刻再次见到秦铮,李嫣坐在床榻上形如枯槁,就像是自己的魂魄已经被无底的深渊和索魂的地府拘走了一半似的,昏昏沉沉,怔怔想了一会,才想起秦铮方才说了什么,于是忽然笑了,面上有一丝释然:“爱卿说笑了,你与朕乃是出生入死的情分,数次护朕于危难之中,朕怎么可能杀你呢?”
她的声音轻若游丝,平静至极。
这是她回宫五日以来,难得的一次清醒。
秦铮即日便要启程前往庆阳城平叛,离开前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她一面。
可此时听完她这番话,竟不知是惊愕更多还是心痛更多,反应片刻,他心中突然萌生出一种更为可怕的不详之感,顿了一顿,他才试探道:“陛下不怪臣……杀了裴衍吗?”
李嫣缓缓抬起眼帘,木然地盯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说到裴衍……他这次伤得厉害,宫里的太医估计是不顶用的,听说治疗箭伤还得找军中那些常年在阵前救人的老手才行。”
她郑重叮嘱道,“你此次出征,务必替朕留心寻找,但凡医术高明,有本事的,尽数带回宫中。”
秦铮愕然看着她。
白露红着眼眶,不可置信地盯着李嫣,片刻,转身抑制不住地咬唇哭了起来,就连一向更为冷静的青鸾,听完李嫣的话,也低垂着头,暗自擦去眼角的泪。
裴衍在三日前便已下葬。
在李嫣昏睡不醒的时日里,秦铮亲自为他操办的后事。
朝中多有登门吊唁的官员,走到梧桐巷里那座小小的宅子门前,无不唏嘘。
青竹悲痛不已,办完丧礼后也离开了京城。
白露曾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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