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苗一时间都不敢说是自己推荐的炸酱面。
见所有大厨叹气的模样，她飞速过了一遍菜码和酱料后，带着些蠢蠢欲动的野心，问白厨娘：“有生蚝吗？嗯，好像也叫牡蛎？我需要先熬出酱料。”
——先薅大户羊毛，提炼蚝油！
“牡蛎？”白厨娘眉头紧拧，狐疑的看着沈青苗：“你确定要此物？给夫人用此物入菜？”
沈青苗见人警惕的模样，回过神来生蚝大名鼎鼎的作用，立马沉声：“还有其他功效啊！”
白厨娘看着面色急切解释的沈青苗，勉强信两分，问：“你要用多少？”
“要熬制成酱料，比例大概十比一。炸酱面所用的肉酱需要甜面酱入味。而甜面酱要用蚝油调配，大概一钱左右，也就是……”
听得人这“钱”的单位，王总厨板着脸打断实诚的秘方随便张口说的沈青苗：“行了你报个数，牡蛎可以给你。但你必须在厨房操作，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毕竟此物功效特殊。眼下侯爷也刚震怒过，我们必须谨慎对待！”
顿了顿，他话音加重：“所有步骤都得在我们眼前，懂吗？”
“那能厚颜要五斤吗？”沈青苗对被监视表示理解，弱弱狮子口大开：“我熬制出来的酱料用法也可以跟你们分享。你们可以尝试一下当佐料做菜！”
瞧着沈青苗说道最后眉眼间还有几分傲然，完全没有私藏之念，王总厨神色都有些复杂，开口强调：“第一，作为厨倌新菜式你需要自己掌握。若是上交江家，跟其他厨倌共同研讨进步，会按着规矩与你奖励。第二，堂堂侯府酱料没有？”
“就是。江家深受皇恩，海外稀罕的贡品也有！”其他大厨也不信，纷纷开口：“沈姑娘，你就算偶得一妙法，也不能因此自信了。”
“盐商们就算斗富攀比，逼的厨倌们精进厨艺，推出新菜品。但论酱料这些，还是我们北方精通吧？”
“你们讲究一个鲜！”
“…………”
白厨娘瞧着在一声声傲然述说下，笑得从容的沈青苗，心里好奇着。她立马派人去联系相熟的海产采购商贾，立刻马上送最新鲜的牡蛎过来：“送十斤过来。正好也有添丁意味，我们午膳给老夫人还有亲家老夫人做道海蛎豆腐汤。”
沈青苗听得白厨娘这大手笔的采购，双眸亮晶晶的等待。
一个时辰后，她望着一个个肥美的蚝肉，加盐和面粉抓洗去黏液，认认真真洗干净。下锅之前，她凝神双手合十，祈祷蚝油创始人李锦裳保佑——若是这个世界蚝油能够推广开来，也定会取名叫做李锦记！
王总厨挥挥手打发走其他厨倌，和白厨娘盯着沈青苗：“沈姑娘，要不要开坛做法？不着急，离午膳还有时间呢！”
面对这字字不着急的催促，沈青苗赶忙解释：“我在请蚝油的创始人在天之灵保佑我能够一锅成功。毕竟这么贵。”
且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别提蚝油的熬煮本就需要耐心细心，以及起码两个时辰！
瞧着最后一个字沈青苗说的那个情真意切，小心翼翼，仿若珍宝一般对待生蚝。王总厨无奈摇摇头，让自己心平气和的等待。毕竟说一千道一万的，夫人胃口好最重要。而今日夫人早早就点好了餐！
换句话说，他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
自我宽慰了一番，王总厨听得沈青苗询问漏斗计时，干脆自己去拿。
沈青苗望着精致到没法形容的“古代钟表”，她干脆看向此刻已经大火煮开的蚝肉。望着冒出来的浮沫，沈青苗拿着汤勺舀着。直到蚝肉收缩，汤色渐渐从乳白泛出黄晕来。
白厨娘瞧着捞出蚝肉，开始用纱布过滤汤汁的沈青苗。见人似乎真胸有成竹颇有章法后，她看着沈青苗滤净的一锅汤倒回锅，不由担忧：“再过滤一遍。”
“过滤细腻些。”
“夫人是一品侯夫人了。”
“吃食入口的，要比在娘家更精细些。”
沈青苗看了眼自己捞出来的碎肉和杂质，感觉自己已经很大手笔了。
王总厨见沈青苗眼里似还带着些依依不舍之情，直接开口命令：“白厨娘，你上手再过滤一遍。”
“这既然试菜了，要做到最好！”
白厨娘应下，直接上前。她取来最细密的纱布，再仔仔细细过筛了一遍。望着纱布残留的点点残渣颗粒，她面色凝重：“你看看！别把小门小户的作风带过来。”
“要大气！”
沈青苗看着细腻到极致的一锅汤，点头应下后开始小火熬煮。还不忘看眼漏斗。
听得要真要两个时辰，王总厨和白厨娘恍惚。
一开始两人还有闲情议论午膳给主子们排什么菜，甚至还跟沈青苗八卦一番丫鬟们去向，还热情着：“要是乐意跟管事的。我们也能帮忙介绍。绝对靠谱实诚的小伙子！”
“有手艺有前途！”
“沈姑娘，别以为在府内不好了。许出去，跟着书生。那书生一辈子不中怎么办？是豪赌啊！”
“还不如在府内，晋升路真真实实看得见。”
“…………”
后来随着时间流逝，随着汤色渐渐变成深棕褐，质地也逐渐开始浓稠起来。非但王总厨和白厨娘面色凝重，其他嗅到味道的厨倌们没忍住坤长了脖颈，翘首看着香气浓郁的大锅。甚至有人还耐不住性子，催问：“好了吗？”
“还有两炷香左右。”沈青苗表示自己盯着时间呢。边回答着，她还开始活面了。主子们吃的面，要大气加一个鸡蛋！
擀面、切面，沈青苗的动作行云流水，透着潇洒。
嗅着香味的厨倌们想催，但又不敢催。毕竟给怀孕的夫人揉面呢！他们甚至还怕沈青苗人小力气小，揉出来的面不够筋道，跌了他们北方人吃面的排场！
思忖着，众人给王总厨使眼色。
王总厨不去向锅内愈发浓郁的香气，干脆拉过一根面条，捏了捏：“这面粗了点。若是老夫人在陪着夫人呢？”
“白厨娘搭把手，再给揉软和两分。”
沈青苗闻言忙不迭解释：“王总厨，这面煮熟后过凉水。面宽些不容易坨，且这筋道有嚼劲。”
“且炸酱面就是市井小吃，讲究的是大口吃面的劲道。太细腻，恐怕会失了风味。”
“所以让白厨娘另起一锅。”王总厨道：“你要记住，在侯府主子口味最重要。要迎合主子。哪怕市井小吃，也是要迎合主子的口味与健康。”
知道人也是好心指点，沈青苗面色凝重的点点头，“多谢王总厨指点。”
说着她小声：“夫人让我多做些，给李嬷嬷他们也尝尝。”
“我偷偷揉了五斤面。等会您也赏脸尝尝。”
白厨娘迎着人一抹狡黠又夹着些羞涩的目光，没忍住打趣道：“有数。你这斤两都标标准准的。什么时候敢用斤了？”
打趣过后，白厨娘迎着满屋的香气，催促着：“眼下这蚝油酱料好了吗？时辰快到了。”
闻言，沈青苗忙不迭把面条撒上干粉备用。她开始最后的收尾调制工作，边打开了锅盖。
刹那间，沈青苗就觉自己似乎被盯上了。围拥过来的厨倌们一个个如狼似虎，像是饿狠了一般，双眸都透着亮光。
见状，沈青苗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才鼓足了勇气看向锅底那仅剩下的浓稠汁液。望着色泽棕褐，透着光泽的汁液，她小心翼翼用筷子搅拌了一番，而后拉起筷子。望着随着筷子升空，黏稠的汁液渐渐坠落，泛着亮晶晶的光泽。沈青苗不自禁狠狠吸口香气。
内心欣喜着大名鼎鼎的蚝油第一次成功，能够助力摆摊事业。沈青苗小心翼翼的加入适量的白糖、盐和淀粉进行调味。
厨房这一刻静若寒蝉，所有人都在敛声屏息等待成品。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后，沈青苗要来瓶子小心翼翼装入其中，并介绍如何保存蚝油。
王总厨面色凝重听得认真，甚至还拿纸笔记录下来。当然他仗着自己厨房老大的地位，率先拿起筷子沾了些锅底残留的蚝油品尝。
舌尖沾到的那一瞬间，他双眸都瞪大了。而后迫不及待的扭头要了一碗清水。漱口之后，他再一次品尝。
带着些虔诚，确认自己嘴巴没有任何的味道后，王总厨带着自己都察觉的紧张，舌尖轻轻触碰着蚝油。
而后感受着从未有过的鲜美味道在自己嘴巴里爆炸开来，直袭大脑灵魂。
他自问也得老夫人看中，也仗着侯府的门楣吃过不少贡品。论鲜美，六百里加急的鲟鱼、淮白鱼也入嘴品尝过。更别提生蚝了，此物吃了没百斤也有八十斤。
可生蚝怎么能鲜成这样？
这一刻入嘴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苦练厨艺数十年，终于一朝成名天下知！是数十年的心血凝聚在这一刻爆发！
“老王？”其他厨倌看着王总厨惊愕之后呆愣的模样，没忍住开口催问：“怎么样？”
“沈姑娘我能尝一口吗？”
“来一个筷子，沾一点！”
“…………”
王总厨回过神来，忙不迭着：“你们自己尝尝。”
“这味道这佐料，是新的品种，我平生从未见过！”
“是创新之物！”
听得如此之高的评价，白厨娘仗着自己女眷的身份挤开其他人，自己率先品尝。不敢信的舔了舔唇畔，她楞楞的看着自己筷子沾染的蚝油。她干脆舔的干干净净，不错过任何一点残留的汁液。
确认自己将筷子舔的都没有任何味道了，她才回眸佩服的看着沈清苗，随后表情都有些复杂：“又是你那什么师傅教导？”
专门培育扬州瘦马的地方，还是不能当众提及，免得辱了侯府门楣。
可作为一个厨倌，她又不得不佩服这市井之人的厉害！
沈青苗可不敢也不愿把功劳给残害女子的帮凶们。她一本正经的瞎编了一个理由：“是我有幸在宴会打杂的时候碰到一个帮厨李师傅。他称自己是广南那边来的讨生活的。见盐商贵人们奢华，他见不得浪费生蚝。”
“我们南边叫生蚝。教我这法子，说遇海则贱，此物拌饭霸道。”沈青苗还顺道提了一句超健康，老年人也爱吃的蚝油生菜：“像拌菜也是一绝。能够提鲜入味。”
“还能省下盐。”
白厨娘闻言侧目带着征求看着王总厨：“要不我们试一试蚝油生菜？”
“对了，要不蚝油在炼制一些？我们都尝试一下当佐料能否更加入味？”末了，白厨娘也不忘给沈青苗邀功：“若是证明真道道又新的风味。又历经验证安全后。那王总厨你该给沈姑娘请赏。”
“咱们江家八月螃蟹宴定然名震全京城！”
王总厨眼里带着些跃跃欲试，但也不忘提醒：“沈姑娘，你先冷静做炸酱面！”
“时间真不等人了！”
“其他的事情我们先验证。毕竟要入贵人口。新的食物要多番验证。但该你的功劳，我们也不会忘记不会少了你！”
听得这声声带着赏罚分明强调的话，其他大厨也压下自己的好奇炫技之心。甚至有些人还目光慈爱的看着沈青苗做甜面酱。
瞧着人这抠搜的真要一钱的手法，纷纷叹气。
知道什么叫厨房油水多吗？
因为可以有一定量的损耗啊啊啊啊啊！
沈青苗按着自己的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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