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白一动不动任她牵着，心酸又心热。
渐渐地，她睡沉了，身子歪歪地靠在他肩上。
说是让他靠着睡，现在反倒把他半边身子压得发麻。
但虞白还是没躲，不仅没躲，还多往她那边倾了些，让燕昭睡得更舒服些。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仔仔细细端详她。
六年不见，她变了，又好像没变。平展的长眉微微压着，透出沉稳的威严。但一笑起来，眉眼还是弯成一条线，和从前逗他戏耍他时没什么分别。
幼时的软肉也消了，下颌勾出一道利落分明的线条，再向下是结实的肩，修长的手臂一边牵着他，另一边下意识地护着他，也和从前一样。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直到睡意也渐浓，和她靠在一起睡着了。
再睁眼时，是被客舱里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吵醒的。
虞白下意识往舷窗外看，下一秒就被入目的景色震得说不出话。他反手去拍身旁的人，生怕她错过哪怕一瞬，
“快看，快看，是雪山！”
舷窗外，此起彼伏的白直铺天际，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星球。天空晴朗，机身在雪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几乎像是遨游在大海，雪白的浪扑面而来。
虞白从没来过这里，趴在窗上又惊又喜地看了半天，才想起来去看燕昭。
可一回头，却正对上她的视线，没看雪，在看他。
想到刚才自己没见识的模样全被她收入眼中，虞白一下有点窘迫，“你怎么不看呀……很漂亮的。”
“看着呢。”燕昭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确实漂亮。”
虞白一阵耳热，转回脸继续看窗外的雪山。
“喜欢吗？”
他背对着燕昭点点头，知道她看得到。
就要降落，飞机一圈圈盘旋，绵延起伏的银白越来越近，辽阔又安宁。
被这样的风景迎接着，虞白心头骤然轻了许多，仿佛再有什么烦心事都不用焦灼了，难过只会染脏眼前的洁净。
既然来了，他想，不如就好好沉浸吧。
如果是最后一次，那他希望，留下的记忆是快乐又美好的。
他背着身子，反手在毛毯底下摸索，找到她的，轻轻勾住。
指尖被她握在掌心，心跳一下一下，和她的呼应。
虞白人还望着舷窗外，心却全飞到交握的手上去了。就这样恍恍惚惚地雀跃了会，他猛地醒神，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没有带厚衣服呀！”
燕昭正要起身拿行李，闻言又坐回座位上。
“那没办法了，回家吧。”
-
燕昭又在骗他。
她的行李箱像是无底洞，源源不断地掏出东西来，外套，帽子，围巾，就连手套都有不同颜色的两双，几下就把虞白裹得像个球形。
他费劲地把厚实围巾往下按，创造出了个说话的空隙，看向衣物单薄的alpha：“你不冷吗？”
燕昭伸手过来在他鼻尖蹭了蹭，体温烫热，比刚才给他贴上的暖贴还要热。
“放心吧。”她拉了拉他的围巾，把说话的空隙又挡了回去，“先去吃点热的，晚上还有焰火表演，冻着了可不行。”
两人先找人把东西送到住处，直接去了城市最热闹的中心。
这是个雪山脚下的小镇，仰仗全年不化的积雪，发展起了成熟的旅游业。
极具本地特色的衣饰店到处都是，雪上玩乐项目层出不穷，甚至有堆雪人教学店，还售卖添加了特殊材料恒久不化的小雪人。
虞白看哪个都新鲜，哪个都想进去逛逛，奈何肚子真的饿了，只好忍着好奇先去觅食。
皑皑白雪映衬下，一家家小木屋就像微缩模型里的精致摆件，门上装饰着缤纷多彩的花环，烟囱里升腾着浓浓白烟。
两人随意找了家推门进去，扑面而来先是春天一般的热意，接着就是店家热情的招呼。
招牌菜都写在木牌上，挂在过道，一路走到座位，也看见了不少让人食欲大开的菜名。
此地常年严寒，居民多食煮食，热腾腾一大锅端上来，加入秘制调料，明明清淡却又滋味鲜美，吃下去浑身热呼呼的，比烤什么火都暖和。
吃到一半，燕昭抬眼看向对面，omega眼睛亮晶晶地嚼着嘴里的东西，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随着咀嚼一鼓一鼓，偶尔吃到喜欢的口味微微一顿，接着眉眼惬意地弯一弯。
看了一会，她又觉得比什么美食都可口。
“你怎么不吃？”虞白觉察到她视线，疑惑问她。
她在自己碗里戳了戳，意有所指地答：“再等等就吃。”
一顿饭后，玩什么成了眼下最大的问题。
虞白什么都想看看，燕昭说全听他的。犹豫许久，虞白决定先去堆雪人。
照着店主给的教程和图纸忙活了半晌，他终于成功堆出一个。
巴掌大的小雪人小巧精致，就连表情都精雕细琢，甚至还有对猫耳朵和猫尾巴。
虞白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对着它拍了好几张照片，转头想喊燕昭来看，却见她正在搓一个巨大的雪人。
三个雪球一个比一个大，堆起来足有一人高，五官不详，体格很壮。
他看得唇角微颤，燕昭发觉他在看，扶着大雪人的肩自豪地笑起来。
“厉害吧？”
虞白只好也给她的雪人拍了一张。
又玩冰雕，又冻冰花，特色小吃尝过几家，逛着逛着，走进一家幽静古朴的小店。
店主老奶奶正在织手里的东西，和气地让两人随意看。
这家店铺光线暖黄，放着舒缓悠扬的古老音乐，壁炉里燃着的木柴散发出幽微芳香。被玩乐催快的心跳都在这一刻安宁下来，两人放满了脚步，并头看墙上挂着的商品。
挂毯、靠枕、桌垫，帽子、围巾、披肩，从装饰到衣饰，全是手工编织。虞白看得目不暇接，燕昭凑到他耳边轻声问：“有喜欢的吗？就当是来过这里的纪念吧。”
“我……”虞白摸上一条围巾，密织的毛线柔如云朵，缤纷色彩排布成雪花图案，像把春天拽进了寒冬。
可另一条纯白色坠毛绒球的，他也很喜欢，一时间左右纠结，难以抉择。
“都喜欢吗？”燕昭跟过来看了眼，“那就都……”
“不用了，就要这个。”他取下那条雪白的围巾，打断了她的话。
以前她夸过他穿白色好看，既然是最后一次见面，就打扮成她喜欢的样子吧。
他想去找老奶奶付钱，但燕昭快他一步走到了前面。老奶奶放下棒针，笑眯眯打量两人，“蜜月旅行吗？恭喜你们呀。”
虞白张了下嘴，旁边燕昭却先道了谢，他也只好跟着点头。
老奶奶仔细地包好围巾，还抓了一把糖果放进纸袋里，虞白沉甸甸地拎在手上，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走出店门，热冷交替，他的呼吸一下变成白雾，被雪白天地衬着，像个迷离的梦。
他好想一直留在这个梦里。
“在想什么？”燕昭注意到他的沉默，“更喜欢那条彩色的围巾吗？”
说着她就要转身，像是想再回到那家店把它买下来，虞白伸手拽住她，把她拉回自己身边。
“没有，只是有点冷。”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不想破坏今天轻快的氛围，“不是说晚上有焰火表演吗？早点过去吧。”
燕昭深深看了他一眼，说好，牵着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镇天黑得很早，雪地渐渐暗成灰蓝色。
游客的喧闹被风吹远，虞白低着头走在燕昭身后，只听得到踩雪的脚步声。
一重一轻，吱呀吱呀，传进他耳中，像再好的乐器也演奏不出的乐曲。
思绪不自觉飘远，重逢以来的种种和曾经的所有一幕幕回现在他眼前。
燕昭哄他，骗他，欺负他。气得他哭，逗得他笑，带他去做一切新奇的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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