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白敷衍过她的询问，只是和她静静相拥，直到深夜不得不告别。
次日父亲休息在家，他没法偷溜出去，只能和她在手机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心里藏了个巨大的秘密，他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何时说，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打字也错了好几次。
比如：【哦刚吃了澡午饭。】
又比如：【培根煎蛋优点南吃。】
再比如：【你什么时h来和我家人谈？】
燕昭那边不知在忙什么，过了很久才回了个“很快”。
再发信息过去，石沉大海，往前翻几条才想起，她今天有个本地的采访，要到下午才能忙完。
虞白闷闷地丢下手机，跑到阳台窝进躺椅胡思乱想。
她是会解决一切问题，是会来找他家人谈话，是会和他结婚相伴一生的吧，她是会说话算数的吧？
她对他那么好，既细心又耐心，无微不至事事在意，不会在这种事上戏弄他的吧。
可她以前，也没少食言……
不安和浓浓的倦意笼罩着他，刚起床不久，他就又晒着太阳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十足久，他是被冻醒的，太阳落山暮色笼罩，家里飘着股饭菜油烟，是晚饭的时候了。
虞白按了按昏沉的额头，慢吞吞地来到餐厅，家人已经围桌坐好了，正在看投影上的每日新闻。
他夹了些青菜机械地嚼着，新闻播报声断断续续钻进他耳朵。
“……小行星带反叛军动乱已彻底平定，通勤旅行恢复正常，联邦军104团驻守□□，保护广大民众生命安全……”
“……缉拿反叛军首领及追随者，将于明日移交军事法庭……”
“……本次动乱中战绩瞩目的模范士兵，以一当百的初生猛虎，刚毕业就获得少校军衔的新星。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来看联邦军校本届首席毕业生，燕昭的毕业致辞——”
“啪嗒”，青菜落回盘中，在安静的餐桌上格外明显。
虞白没想到新闻里会转播燕昭的毕业典礼，他的家人显然也没想到，几人齐齐望着投影，陷入呆滞。
虞成济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骂了燕家几年，他已经条件反射了，抓起控制器就要转到其它节目。
可他忘了每日新闻是全频道播放，无论怎么跳转，他最讨厌的人的孩子一直在他眼前晃，甚至没有一丝卡顿。
青年一身军礼服，笔直修长，英姿勃发。站在礼堂中央，她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朗声讲述着她在校六年的种种。
虞成济抓着控制器的手慢慢松了，他也算是看着那个孩子长大的，毕业典礼是她的人生重要时刻，他愿意暂时放下。
虞白坐在一旁，偷眼打量着父亲神色，紧张得筷子都要掉了。
“……军校六年，我曾驰骋星海，实现了征途梦想。可恒星终会成尘，人也不能只为梦想，往后余生，我愿回归大地……”
致辞结束，礼堂里一段安静，接着有掌声，有感慨，还有记者的询问，主要是关于燕昭早早退下前线、转为文职一事。
之前几次采访中早有问过，虞家人这会也没再听，反而久久静默，像是在回味什么似的。
“那孩子是个好的，要不是摊上那样一个爹，恐怕更有大造化。”虞成济硬邦邦地评价。
方文芷心软，此时已经叹了不知多少气：“从前两家关系好的时候，她总来吃我做的饭。要是当年……”
虞白不敢说话，一片青菜戳来戳去，都快戳烂了。
唯独祖父像个局外人似的，只管闷头吃饭。
转播到了尾声，虞白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投影里礼堂一角，一个记者高声发问：
“少将，据传您第一次精神力评级时，只得了C。这到底是错判，还是您做了什么补救？”
这问题够久远，也够尖锐，礼堂里刷地静了。
新闻直播下方的弹幕静了，虞家饭桌上也静了，除了扒饭的祖父以外，都齐刷刷盯着投影。
“不是错判，我也没有做任何补救。”
投影里，青年alpha直视镜头，视线仿佛望到镜头之外，坚毅摄人。
“六年前，新式测试技术出炉不久，偶有错漏实难避免。当时为我测试的医生，曾经虞氏医药集团的虞成济先生，认真细致、尽职尽责，只因技术问题把我的报告与另一测试者混淆，才造成一番误会。”
记者追问：“少将的意思是，虞先生的过失并没有对您造成不良影响？”
燕昭对着镜头笑了下，声音沉稳：“不仅没有影响，虞先生医术精良，其家人友善乐施，于今日之我大有助益。是我的父亲爱子过切，又余悸未消，夸大了虞氏在其中的过失，才至今日地步。如今，他已经深刻认识到此行鲁莽，将于明日公开发布致歉书，这里，我也代他道歉。”
说完，她后退一步，对着镜头浅浅倾身。
礼堂哗然。燕飞鸿身为星际首富，其掌管的集团遍布内外星系，公开承认这样一个意气错误，若没有弥补手段，损失几乎要以千亿计。可还不等敏锐的记者提问，台上的人就已经给出回答：
“为表歉意，也为避免日后再有此事发生，我的父亲组织了一支高精尖队伍，已于日前成功研发全新技术。这一新技术不仅能为大众更准确便利地完成测试，还能帮助精神力缺陷受损的流浪者，减轻联邦负担。这一新技术——将交由虞氏全权代理。”
说到这里，礼堂里的记者已经沸腾了，弹幕也沸腾了，纷纷询问这家姓虞的是何许人。
甚至有认识的已经打来通讯，虞成济的手机嗡嗡震动，响个不停。
他一个也没接。
他呆愣愣地坐在那里，想不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落在他头上，更想不通和他针锋相对数年的仇敌为何会突然转性，呆滞半晌，他把视线转向身旁，看着虞白，磕磕巴巴问：
“你……给我一个解释。”
虞白也被这一连串砸懵了。
燕昭也不提前和他通个气，他现在大脑空白，都不知从何说起。正愣着，前厅门铃一响，有人叫门。
投影里弹出来访者的影像，正是片刻前还在新闻转播里出现的人。
“她来做什么？”
虞白已经摆出认错的姿势了，低着头垂着手，希望父亲能少生些气、一会少骂燕昭两句：“她来解释。”
-
饭菜撤下，换上清茶。
几人围着餐桌静坐，没有寒暄，没有问候，一时间空气死寂，没人开口。
沉默地坐了一会，虞成济终于耐不住了：“不行，我还是不能接受。你走吧！”
说着他就来收燕昭的茶杯。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了，燕昭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伯父，您好歹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今天来，是想……”
“解释什么？”
虞成济打断了她，过去六年的憋屈在此刻快要爆发，再想维持体面，也维持不住了，声音都隐隐发抖。
“从前，你爹一句话，搞得我家几乎破产，现在，又一句话，把我们捧上了天。以后呢？以后，要是哪天一个不高兴，是不是又要把我们踩回去，让我们家破人亡？”
自从那条新技术合作的消息在新闻转播之后，他现在说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个没完，通讯和信息就没停过。
饶是他从前光鲜时，也从没见过这等场面，他现在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不兴奋当然是假，但更多的，是庞大的不安。
“我就虞白这么一个孩子，我不可能拿他的人生来开玩笑。你们燕家家大业大，不是我等小民高攀得起的。道歉和合作就不用了，别的事也免谈。你还是走吧！”
说着又来收燕昭的茶杯。
燕昭一把抢回茶杯，干脆抱进了自己怀里。
“不是玩笑，伯父，您冷静一下，先听我讲。”
她取出一沓文件，是合同的初拟样板，“首先，新技术的合作是要公开认证的，是受到联邦法律保护的。以后别说我父亲，任何人也动不了你们。其次……”
她朝身旁的omega看了眼，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再开口字字坚定，“其次，我也不是想和虞白玩玩的。从前我和他的关系您知道，现在，我也很认真。”
她又取出一沓文件，这次，是联邦民事管理处的正式伴侣关系申请书。
“正式伴侣同样是受法律保护的。若我日后对他不好，伤害他、背叛他，民事管理处也不会放过我。”
余光里，虞白横了她一眼，燕昭低头笑笑，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
“说真的，他已经孤单了六年，您还想让他再孤单六年吗？”
桌上安静下来，虞成济握着茶杯不说话，但态度显然已经开始松动。
方文芷在一旁几次给他使眼色，应该是在暗示他好好考虑考虑。
燕昭打量了一圈，心下稍定。
谈判技巧她也是学过的，这下应该稳了。
她又捏了捏虞白的手。
果然，虞成济轻叹了声，望向这场谈话的另一个主角。
“孩子，你的意思呢？”
“我想和她在一起。”虞白毫不犹豫答，“我相信她会好好对我的，我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宣布：“我怀孕了。”
桌上倏然一静，几道视线齐刷刷望向他。
“什么！”
燕昭还是被赶了出去。
夜风凉凉的，吹在人心口热热的。
她在虞家门外抱臂望了会天，简单消化了下这个重大消息，就又熟门熟路摸到后院花园，三两下翻到二楼，开窗，进屋。
虞白在楼下和父亲吵了几句，气冲冲回到卧室，刚打开灯，就被屋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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