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内部的空气终于对味了。
规整,但不过分。韦恩的蓝标和标准化流程像一层薄漆,勉强覆盖在原本粗糙的肌理上。起重机在吼,货柜在碰撞,工头粗哑的吆喝混着工人的回应。角落里,两个装卸工为了谁先用手推车低声争吵,推搡了几下,被路过的领班一人后脑勺给了一巴掌,骂骂咧咧地分开。
史蒂芬妮靠在一个半空的货箱旁,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帆布包的背带。对,这才像样。她甚至注意到更深处、灯光照不到的两排货柜夹缝里,有个瘦削的男人正和一个穿着工装但眼神飘忽的人快速交换了什么——小包的白色粉末,换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交易快得像一次眨眼,两人迅速分开,融入不同方向的人群。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了,全对上了!
资本可以粉饰表面,但无法在一夜之间抽干水库里的水。红头罩取代了疤脸,这她知道。从她这两天在码头外围酒馆、地下赌场门口“无意”听到的零碎对话里,拼凑出的画像还算清晰:对毒贩有条件,收拾了几个虐待工人的工头,据说连“保护费”都定了上限,收得“讲道理”。
听起来简直像个……有原则的□□头子。比疤脸那种纯粹靠恐惧和残忍维持统治的疯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这改变不了本质。红头罩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势力更大的帮派头目。他或许能压得住明面上的混乱,却管不住人心深处滋生的贪婪和侥幸。总有人在规矩的缝隙里,做着他“不允许”的生意。父亲和黑面具的交易,很可能就藏在这片新旧秩序交替的灰色地带里。
那片空地的“干净”就更可疑了。倒像有人特意圈出来、精心维护的“样板间”。用来展示给谁看?给韦恩集团?给GCPD?还是……给像她父亲和黑面具那样,需要一块“安全区”进行交易的人?
她不急。既然码头只是换了一套更复杂、但也可能更脆弱的规矩在运行,那么她原先掌握的、关于父亲可能利用码头旧渠道的线索,价值需要重新评估。她得先摸清这片水域现在是谁在管辖,规则边界在哪里,漏洞又可能开在何处。
打定主意,史蒂芬妮将平板电脑锁屏,塞回背包。现在,她有了更明确、也更迫切的调查方向。
“码头工人俱乐部”。“艾拉”。
史蒂芬妮直起身,像一条鱼滑入嘈杂的人流。她不再看向那片让她不安的空地,而是朝着码头生活区的方向走去——那里有廉价的快餐摊、嗡嗡作响的旧游戏厅、以及工人下工后聚集闲聊的小酒馆。信息,往往在酒精、疲惫和吹牛中泄露得最快。
她在一个卖热狗和廉价咖啡的推车前停下,买了杯咖啡,状似无意地和摊主——一个手臂上有褪色海锚纹身的老头——搭话。
“大叔,生意不错啊。”她吹着咖啡的热气,眼睛扫过摊车上贴着的几张泛黄通知,其中一张印着“码头工人俱乐部周末互助集市,工友家属可申请摊位”。
老头哼了一声,用脏抹布擦着油腻的台面:“凑合。比前两年强点,至少晚上敢摆到九点了。”
“哦?以前不安全?”
“疤脸的人常来‘收管理费’,不给就掀摊子。”老头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她,“现在嘛……规矩是多了,但也看地方。”
“看地方?”史蒂芬妮捕捉到这个词。
老头朝空地教堂方向努了努嘴:“那边,俱乐部的地盘,干净。我们这儿,”他用抹布划了个圈,“老样子。新来的头儿管大面,细处……嘿。”他没说完,但那声“嘿”意味丰富。
有点意思。她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道谢,压低帽檐,重新走进码头午后混杂的光影里。这次,她的目标不再是宏观的混乱,而是那些具体的、微小的人迹。
就在她转身汇入人流时,隐约感到似乎有一道视线从高处扫过——是某个仓库顶楼的阴影,还是只是错觉?她压下心头一闪而逝的异样,拉低了帽檐。
她走向工人休息的板房区,手里多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脸上挂着略显书呆子气的探究表情。
“打扰一下,先生,”她拦住一个正在喝水的老工人,语气礼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我是哥谭大学社会学院的学生,在做一份关于码头社区自我组织的课程调研……请问您听说过‘码头工人俱乐部’吗?或者,在哪里可以找到他们?”
老工人抬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咕咚灌下一大口水。
“俱乐部?”他瓮声瓮气地重复,摇了摇头,“没听过。我们只知道干活、领钱、回家。小姑娘,这儿不是你该来做‘调研’的地方。”
碰壁在意料之中。她道了谢,转向下一个目标——一个正在整理工具、看起来相对年轻的工人。同样的问题,得到了更简短的回应:“不知道。找别人问去。”
连续问了四五个人,答案大同小异。要么直接否认,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干脆不理。但史蒂芬妮注意到,在听到“俱乐部”这个词时,几乎每个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默契,然后就是沉默或者敷衍。
这本身就是信息。普通的互助组织不会让人产生这种反应。
她又尝试了几个问题:“那……大家平时如果有什么困难,比如工钱问题或者家里急用钱,一般找谁帮忙商量?”
这一次,答案稍微具体了些,但也更耐人寻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