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换了熏香后,宋清时和江遥都用冷水洗了脸,精神清明了不少。
确切地说,是宋清时找回了素日的清明,这熏香确如莹儿所说,药效不强,对江遥来说,似乎没什么太大影响。
待他整理好衣襟从内室出来时,就瞧见江遥已经卸去了脸上那些繁复的妆容,恢复了原本英气灵动的眉眼,正挨着莹儿坐在椅子上。
这两个人头碰着头,口里喋喋不休的,说得很是投入,浑然未觉他已经回来了。
宋清时脚步微顿,心间失笑。
果然,不管把江遥和谁放在一起,都能迅速熟络起来。
江遥手里拿着一壶醉春,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后,对莹儿调侃道:“这又是催情酒,又是调情香的,你们醉春楼就不怕把客人累着?”
莹儿掩口轻笑,她本来没想多说什么,可一对上江遥那双写满“快说给我听听”的亮晶晶的眼睛,话便止不住了。怪就怪对方的表情实在太有鼓动性了。
莹儿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妹妹不知,那些看着体面的贵客,离了这些,多半……是不成的。”她脸上多了一些红晕,“这往往越是模样好、气度佳的郎君,……越要靠这些玩意儿助兴。”
“竟然这样?!”江遥登时来了兴致,“姐姐能否与我细说说?”
“比如……比如方才这位大人,看着真是风度翩翩,气度不凡,但可能……”剩下的话,莹儿没有说完,但她扯下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香囊,将其塞到了江遥手里,言明这里面的香料也有催情之用,可以帮江遥解忧。
江遥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表情差点控制不住。
她本来是为了打探消息才与对方攀谈,宋清时到底行不行她不知道,但诋毁一下他也是顺手的事儿。
于是江遥把酒壶重重放在桌子上,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也压低声音对莹儿道:“我就说刚才大人发现熏香时脸色怎么那样难看,你说,他该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
“正是呢”,莹儿频频点头,“这样的人,我见太多了,阿遥妹妹可要小心。”
二女齐齐叹了一声,一切已经尽在不言中。
宋清时眉心重重跳了一下。
“咳。”他故意发出了点声音,正窃窃私语的两个女子瞬间噤声,僵硬地坐在原地不敢动弹。
江遥慢慢转头,对上面无表情的宋清时的脸,干笑了几声:“大人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宋清时不疾不徐地朝前走了几步,直走到两个缩得像鹌鹑一样的女子面前,拿过江遥手里的香囊,粉色香囊在烛火的照射下带出一点暧昧的光晕。
如同抓到了罪证一般,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花开并蒂的香囊,似笑非笑道:“若是有声音,不就打搅到二位的雅兴了?”
江遥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又干笑了几声,莹儿则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宋清时抬了抬手,莹儿如蒙大赦,抱着琵琶匆匆退下,临走前还给江遥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门被轻轻带上,外面的珠帘噼里啪啦地响着。
转瞬间,屋中只剩下了江遥和宋清时两人。
明亮的烛火让年轻男子如画的眉眼在江遥面前一览无余,那双茶色眼眸中早已不再是惯常的散漫慵懒,而是涌动着幽暗的微光,像化不开的夜色,却又带着直白的侵略性。
“阿遥姑娘方才听得那般认真,是在担心些什么吗?”宋清时单手撑在江遥身侧的椅背上,向前微微倾身,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奇楠气息很快重新将江遥包围起来。
江遥被他困于一方狭小的天地里,身子只能一直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脊背贴上冰凉的椅背。
宋清时那张俊俏的脸不断贴近她,在烛火下好看得失真,也让江遥乱了方寸。
“我……我这不是为了案子在打探消息吗?”她深感美色惑人,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
话音落下的刹那,宋清时眼里的暗色如潮水般褪去,全然化成了真切的笑意。
“还你。”
他将香囊重新放到她掌心。
宋清时后退了半步,靠在桌沿上,看着江遥面颊上那一抹绯红,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感。
“看来阿遥姑娘胆子也不大。”他望着她,又变成了那副熟悉的倦怠样子。
“真无聊。”
江遥看似气恼地偏过了头,可对着墙面的唇角却也很淡地上扬了一下。
小宋大人,你入局了哦。
江遥认为,要攻略宋清时这种多智近妖的人,就必须先让他掌握两人情感的主动权,让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然后再让他体会到这段感情的不可控性,在先松后紧中交付真心。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在一步步引导他,主动去接近自己。
虽然过程中有些偏差与意外,但好在,最后的效果还不错。
*
段昇重新回到雅间后,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屋子里还氤氲着残留的木质香气,香炉却像是被谁泼了水,还带着湿气。
卸了妆的江遥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自家大人。而自家大人呢,却像是一点没察觉到一般,表情笑吟吟的,像是碰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大人,你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话惹阿遥姑娘生气了?”
段昇狐疑地问道。
他可太熟悉自家大人这个表情了。
在段昇眼中,自家大人可谓是劣迹斑斑,不仅嘴上不留情,还非常喜欢捉弄别人。
他只有做坏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才会像现在这么生动。
比如上次,小宋大人与自己去查案,在街头救了一位卖身葬父的女子,那位女子很是感动,坚持要以身相许来报答小宋大人,小宋大人拗不过她,懒懒散散地答应了,最后留得却是谢瑜大人的名字。
再比如上上次,宴席之上,某位大人高谈阔论,不断夸耀自己的政绩。被强制拖来宴饮的小宋大人趁着弯腰的时候,默默把那位大人的衣角压在了桌腿下,然后那位大人起身敬酒的时候就被狠狠绊了一跤。
身为始作俑者的小宋大人却是眼也不眨,在那位大人跌倒后,还第一个上前去扶他,把那位大人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拉着小宋大人道:“霜序啊,人都说你刻薄又冷情,今日一见到本尊,我方知谣言误人啊。”
坐在宋清时身旁的段昇目睹了事件发生的全过程,在内心赞了一句“高人啊”,然后从此再也不敢对他不敬。
“大人啊,你平时捉弄同僚也就算了,可你不能这样对姑娘的。”段昇端着操心老父亲的样子,谆谆教导宋清时,“再这样下去,我觉得以后你很难讨到媳妇儿,只能凭美色入赘。”
段昇:就连阿遥姑娘那样好性子的人都能被大人弄生气了,更别说旁的姑娘了。
“小段大人总算是说了句公道话。”
江遥被他痛心疾首的样子逗笑了,也不再维持原来气恼的表情。
宋清时则睨了他一眼,淡声问道:“把留下的尾巴处理干净了吗?”
“处理干净了。”段昇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让媚儿给阿遥姑娘敲晕的那位舞姬和方才弹琵琶的莹儿姑娘都用了迷香,保证她们醒来不会记得一点儿今晚发生的事情。”
媚儿就是之前在台上领舞的那位舞姬,江遥的妆容也是她给画的。刚知道媚儿居然是宋清时的暗探的时候,江遥一度十分惊讶,感慨宋清时的情报网络之广泛。
“阿遥姑娘呢,想必也有所收获了吧?”宋清时转头问身边还在背对着他的江遥。
语气淡淡的,但也有那么点主动求和的意思。
江遥听出来了。
“算是有点眉目吧”,她侧过身,“根据莹儿和楼里其他舞姬的说辞,我判断,醉春的原料是一种名为醉骨草的药草,就长在京都郊外的天行山。如果真是这酒的问题,那我们将这醉骨草摘来,或许能作为证据。”
醉骨草?
宋清时眉梢微动,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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