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褚榆正低头喝着碗里的粥,只见何叶起身将绣绷往桌上一撇。
“今儿你哪儿也不许去,这幅荷花图晚饭前必得描出来。”何叶对褚榆抬抬下巴,再明显不过。
不待褚榆开口,她又转向一旁幸灾乐祸的青荔:“不许笑,你也是,老老实实在家背诗。”
“娘,”青荔忙道,“我得去给阿莱送草蚱蜢,我答应他了。”
“又想在外头疯跑,不许去。”
青荔不乐意了。
小丫头索性扔下筷子,哼哼唧唧挪至何叶那张长凳上,整个人黏着她。
“娘,我答应阿莱给他送,不去他该说我小气不同我玩儿了。”青荔说得可怜巴巴。
“那正好,日后都安心在屋里背书。”何叶被她拽得摇摇晃晃。
“不成,爹说过人得言而有信!”
这话可是说到何叶心坎上了。
何叶最是心软,尤其听不得家里提起丈夫。
褚榆目光止不住朝何叶瞟,果不其然,她冷硬的眉眼松了三分。
身边的青荔也瞧出来了,趁势发力,俨然一副今日不出门誓不罢休的模样。
“娘,求求你了,我保证送完立刻回,娘~”小丫头拽着她的袖口,怎么都不放手,几乎要歪进她怀里。
“行了行了!”何叶被她磨得没法子,最后看向褚榆,“你替她送去吧,送完早些回来。”
褚榆故作为难,道:“可是娘,我还得描荷花呢,要不让青荔自个去……”
“哎呀哎呀,怎的如此啰嗦?”何叶收回桌上的绣绷,“让她去不待日落西山不肯回的,花样儿明日正午前描完吧。”
她不再给褚榆开口的机会,起身便往灶房去。
青荔还不忘吵嚷:“让我去吧娘,姐姐不愿我愿意去!”
“赶紧吃,吃完回屋读书去!一首诗背几日了还不会,只晓得在外头瞎跑……”
这话出,褚榆那颗心才彻底落地。
她看向一旁的青荔,小丫头正仰着脸一脸得意:“姐姐,可得给我送到哦。”
干完屋里的活,褚榆才从青荔手中接过已经有些旧的草蚱蜢。
出了院门,她并未朝阿莱家去,而是绕过村后,拐入小径。
晨雾未散,草叶上的露水打湿她半截裤腿。风刮过脸颊,吹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她那颗心噗通噗通直跳,不由自主小跑起来。
往东,岔路,旧庙。
全程丝毫未歇,进了庙门褚榆才弯下腰撑着膝盖喘气。
她颤抖着靠近基座,那男人竟消失不见。
正当她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身后传来声响:“跑什么。”
褚榆猛地转过头,便见男人脸上毫无血色,站在通往旧庙后的小门处,眉头微动,似在询问。
“你……”褚榆话未尽。
“后面。”男人丢下这句便转身往后院走。
后院有一间塌了半边的耳房,勉强能遮风挡雨。耳房有一堆干稻草和一块旧门板,应当是从前过路乞丐留下的。
男人不知何时自己挪过去了,稻草铺在门板上,外衫摊在稻草上,这便是床。
褚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干砖块上,男人坐在那张简陋的床上,等她喘匀气。
“你瞧你,命多硬。”褚榆语气轻快,伸手将他肩上裹的布条拆开。
伤口竟未见什么红肿溃烂的迹象,又上了些家中常备的药粉。
男人未发一语,只眉头紧锁。
“弄疼你了?”褚榆问。
男人隔了两息才点点头,她抿唇,手上力道松了些。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褚榆问。
那人沉默半晌,似乎在掂量。
褚榆以为他不想答,正要换个话头,便听见他说:“顾存。”
“存?”
“存在的存。”男子语气极低,眼底墨色一片。
她点点头,轻声把名字复念两遍,才道:“我叫褚榆。”
顾存微微颌首,便不再出声。
“你从哪儿来?”褚榆垂首在伤口覆上布块,随口问。
半晌没听见顾存应话,褚榆疑惑地抬起头,只见顾存目光落在那扇没窗纸的木格窗上,透过破洞望去,能瞧见外头的山坡和远处的天光。
几息后,方听他说:“上京。”
“上京?”褚榆瞪大眼睛,“上京离我们南野骑马都得十天,你怎的跑这儿来了?”
顾存并未回答,外头天色灰蒙,他的目光仍旧落在窗外。
“听说……上京……”褚榆重新拿出一块白棉布,支支吾吾。
身边的顾存眼神扫过她,似在等她后话。
“上京城有木匠能做的官。”她声音发紧,断断续续,“是真的吗?”
“是。”顾存点点头,闲闲道,“工部有营缮所,管建造和修缮,里头都是匠人出身。”
“只凭本事?”褚榆茫声问。
“朝廷开匠科选才,不拘出身,只看本事。”
“那……可有女子?”褚榆连呼吸几乎暂停,胸腔那颗心跳动格外剧烈。
顾存唇瓣微微张开而又闭合,褚榆那颗心狠狠坠落,几乎要窒息。
果然,世上哪有女子做官。
她腹诽着,睫毛止不住颤抖,连同牵拉布条的手都有些发软。
“工部虽不曾有女子为官先例,但在城中有不少女匠人。”顾存沉思良久出声。
“我明白,”褚榆不在意地挤出笑,“我……只是一问。”
耳房内空气几乎凝滞,褚榆将白棉布牵拉齐整,覆上他的肩。
顾存侧头,端详眼前之人。
她那张脸窄窄的,皮肤是日头晒过后的微黄,鼻梁两侧有几粒浅淡的雀斑,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半截。此刻眼神虚虚落在那白棉布一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才重新抬起头,指了指他肩上的口子,问:“你这伤是何人砍的?下手这么狠。”
顾存有一瞬的失神,忆起那日喧闹的寿宴和划破夜空、闪着阴冷银光的刀剑。
“仇家?”布条绕过他腋下,拉紧,“还是你得罪什么人了?”
仍旧未应。
“总不能是劫道的吧,你身上也没什么值钱东西……”话至此处,褚榆忽顿住。
袖口揣着的玉佩有些硌人,她声音低下半截:“就算有值钱的,也不至于往死里砍。”
那人终于偏过头,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嘴角不耐烦抽动:“好啰嗦。”
褚榆猛地抬头,缠布条的手使劲一勒,勒得他眉头猛地皱起。
“嫌我啰嗦?”布条尾被打上死结,“谁给你塞的饼子,谁不辞辛苦跑来替你上药?”
她越说越来劲,指头几乎戳到他鼻尖:“我要是不啰嗦你早烂在这泥像底下了,连个收尸的都没……”
“你手上那些伤怎么来的?”顾存冷不丁开口打断她。
褚榆怔在原地,好半天才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便见自己指上横七竖八的划痕,新旧交错。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自己偷学百工、摸黑摆弄铁器、被继母发现挨骂挨打的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