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二一字一句,连细枝末节都不敢漏。段烬听着,胸口激烈起伏,几乎要窒息。
妇人生育本就如在鬼门关徘徊,更何况是早产。
“我爹那日在外公务,所以才赶不回是吗?”他眼底血红一片。
“是,那日……”他眼神闪烁,睫毛颤抖。
见他言辞闪烁,段烬再也没有耐心,他掀翻茶盏,咬牙切齿:“伏羽!割了他的舌头!”
伏羽应声按住他的后脖颈。
“公子饶命!公子我说我说!”他声泪俱下,“那日老爷其实在城内,只不过在一方极隐蔽的院子,无人知晓。这些都是我叔叔喝多了才告诉我的,他……他还说那日屋里……有……一个女子……”
“谁?”
代二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一大把::“我不知道啊公子,我只是听说的,真的不知道是谁。”
段烬再没有耐心听他嚎丧,抬手,人立刻被捂住嘴压下去。
屋里只剩下段烬,他坐回桌边,翻开桌上搁着的册子。
册子是南广千里迢迢送来的,外祖家的旧账册,上头记的清清楚楚这些年顾宅和段府的银钱往来。哪一年哪一批货、折多少银子、进了何人的库。
这些年段观远年节都会给南广去信,明面上是亲戚走动,暗里来往的都是银子。
海上盗匪不少,来银子快,可要花银子的地方更多。若没有上京千丝万缕的线牵去南广,生意更难。只是这些线,总要银子维持。
段烬合上册子,指尖点着封皮:“去年那三千两也记在里面?”
伏羽:“不在,那笔走的沈家旁支。”
这可奇了,南广调银子进京,走的却是沈家的路子。
他把册子合上,搁进桌上的木匣子里,盖好。细碎的片段闪过脑海,一条条线几乎一齐串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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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合要教的八人,都是上京周围的姑娘,家里都不算富裕,学门手艺混口饭吃。
白布绷在绣架上,她用炭条在上头绘出样子,却并不急着教,而是从如何配色开始,一一掰开揉碎讲。
褚榆听了半个时辰,对她算得上一万个放心,悄悄出了院子往都水司去。
匠人的案台都在偏房,平日没有公务时大多在里头看图做小样。
褚榆到时里头已经坐着几个人,老陈头发花白,正埋头绘图。还有一个,便是正取第一名的孙鸣。
他坐在靠窗的案台前,面前摊着图,用尺比着改线。褚榆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把陈师傅前几日给的那摞水车图样翻出来接着看,没一会儿,就听见孙鸣跟陈师傅交谈。
“陈师傅,这个渠口的位置,我按照图上的尺寸挪了半尺,您看对不对?”
陈师傅凑过去瞧他的图纸:“挪半尺是为了什么?”
孙鸣:“旧图上标的汛期水位是这个高度,渠口在这儿,水大了灌进去容易冲垮田埂。”
陈师傅看着他,像在看什么新奇的人物:“那你挪了半尺,旱季又当如何?”
屋里静下来一瞬。
渠口往上游挪半尺,汛期的确能避开水头,可旱季水位低,挪上前水就进不来了。
工部哪个不是人精,陈师傅这话明摆着是说他学艺不精,连这么明显的问题都瞧不出来。
只见孙鸣愣在原地,用尺在图上比了比,不再吭声。
没多久,陈师傅出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孙鸣还坐在原地盯着那张图。他眉头紧锁,尺搁在图上半天没动作。
褚榆翻完手里那一摞图样,起身瞧了瞧他案上的图。
“在这个渠口前头加一道引水槽,”褚榆画下一条线,“旱季打开槽口,水顺着槽走,还是能灌进去。汛期把槽口关上,水走了原来的渠口,就能避开水头。”
孙鸣看着她画线,忽然埋头在渠口底下加了一道横线:“加个闸板,旱季提起来,汛期放下去。”
褚榆瞧着那道闸板,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闸板确实比水槽省事,可若是汛期闸板被冲毁,水就控制不住了,这是从前旧图上的老法子,不保险。
她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蓦然瞥见对面两个匠人正在窃窃私语,估摸着在议论她一个候补怎教起正取绘制图了。她终究是咽下到嘴边的话,悻悻回了自己的案台。
日渐西斜,褚榆正提着布袋往家走,到巷口时,后头突然传来青荔的声音。
“姐姐你等等我!”她追上来,颠了颠肩上的书袋。
“这么急干什么?”褚榆拨开她额上的碎发。
“巷口有一个甜水摊子,就拐角那儿,我同窗说好喝,里头搁了花蜜甜的很,咱们去买一碗尝尝?”青荔拽着她的袖口,眼巴巴望着。
这些日子,她读书用功也是辛苦,尝尝也没什么。
“走吧。”褚榆说。
青荔连忙拽着她往巷口走。拐角果然支了个新摊,一口大锅熬着,里头飘着桂花和红枣。
卖甜水的是个高瘦男人,用勺子在锅里搅着。
青荔:“来两碗!”
“一碗吧。”褚榆边付钱边说,“喝多了该吃不下晚饭了。”
青荔点点头,踮着脚往里瞧,甜滋滋的味道馋得她流口水。
男人给青荔舀了一碗,她捧着碗吸溜吸溜的喝。
“好喝!”青荔眯着眼,“你尝尝。”
褚榆低头抿了一口,桂花香浓,确实好喝。
喝完甜水青荔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往家走,还不忘碎碎念念:“男人做的甜水竟然也能这么好喝,以后我要请阿莱喝一碗。”
今年雨水格外多,立夏前已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屋里衣裳两三日都晒不干。都水司忙得脚不沾地,各州府报上来的汛情文书堆了工部衙门半屋子,褚榆被郑郎中喊去理文书,每日天不亮就入了衙。
工部派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叫周秉。
褚榆把理好的文书递给他,可周秉只稍稍翻了翻,反而抬眼打量起她来。
“女子?”他眯起眼问。
“都水司候补褚榆。”
周秉并未接话,而是重新翻开文书,指着一处冷冷道:“此处不对,回去再核。”
文书都是她核过的,怎么会不对?
褚榆凑过去看了看,并没有错误,她一时摸不着头脑:“还望大人指出。”
周秉觑了她一眼,讥讽道:“怎么,我要替你们都水司干活?”
褚榆被他这话弄得怔在原地,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往后几日都是这样,只要是她递上去的东西,他周秉总能挑出毛病,挑不出就索性冷着脸一言不发。
从陈师傅处得知,周秉走了上面的路子入工部,人不算一无是处,但绝对算不上拔尖。多的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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