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间的另一侧，西弗勒斯背对着他们，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检查着监测仪的读数，记录着刚刚能量冲突后的残余波动。他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仿佛对这边的对话充耳不闻。
然而，如果莱姆斯或莉莉能看见他的脸，会发现他紧抿的嘴角线条比平时软化了一丝,，眼中锐利的审视光芒也短暂地黯淡了一瞬。
被迫的黑暗……西弗勒斯在心中冷冷地咀嚼着这个词。
他选择钻研黑魔法，是为了力量，是为了在斯莱特林里生存和崛起，是为了不再受人欺凌。这是一种主动的、带着决绝的沉沦。
而莱姆斯·卢平……他的黑暗是外来的，是强加的，是被动承受的诅咒。他们同样被主流排斥，同样在黑暗中挣扎，但根源却如此不同。
这份认知，像一滴落入浓墨中的清水，虽然无法改变墨色的本质，却让那纯粹的、针对“狼人”这个标签的厌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同病相怜”的涟漪。
他依旧不喜卢平，依旧认为他软弱，但那份纯粹的偏见之下，悄然混入了一丁点基于“同为被迫边缘者”的、极其有限的复杂理解。
莉莉听着莱姆斯的叙述，眼中充满了同情与心痛。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轻声而坚定地说：“所以，我们才更要试试佩妮的方法，莱姆斯。不是为了变成‘正常人’，而是为了……拿回一点点掌控权，哪怕只有一点点。”
莱姆斯抬起头，对上莉莉坚定的目光，又仿佛能感受到背后那片沉默阴影中传递来的、非敌意的静默。
在这个被秘密笼罩的房间里，他第一次觉得，那每月如期而至的、名为月圆的诅咒，似乎……并非绝对不可撼动。
深度的交谈带来的余韵尚未散去，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坦诚带来的脆弱与一丝微弱的暖意。
就在这时，西弗勒斯转过了身，他拿着监测仪，步伐稳定地走到莱姆斯面前。
“卢平，”西弗勒斯的声音依旧冷淡，“……我将这个监测仪提供给你使用。前提是，你必须明确理解并遵守以下条件。”
莱姆斯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第一，这是出于对‘研究数据’本身的兴趣，以及维持我们之间那个勉强成立的平衡的必要性所做出的有限度的合作。并非出于任何形式的同情或关怀，希望你不会有这种误解。”
莱姆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如果斯内普真的对他表示同情，他才觉得别扭。
“第二，在数据采集期间，你必须无条件配合我的指令。佩戴时间、记录节点、以及在出现异常读数时的配合检查，不得有任何异议或拖延，我不是莉莉，不会安抚你的情绪。”
“……我明白。”莱姆斯低声应道。
“第三，”西弗勒斯最后说道，视线扫过一旁的莉莉，最终回到莱姆斯身上，“所有采集到的数据，必须无条件共享。我、莉莉，以及……佩妮，都有权获取并分析这些数据。这不是你个人的医疗记录，而是研究样本，同意吗？”
“同意。”莱姆斯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转机，哪怕这意味著要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暴露给这个他曾经讨厌和警惕的斯莱特林。
西弗勒斯似乎对他的干脆略感满意，几不可查地颔首。“很好。”
他上前一步，指导莱姆斯卷起左臂的衣袖，将监测仪的金属感应触片贴在他小臂内侧。
莱姆斯能感觉到那装置紧贴皮肤的微凉触感，以及内部极其细微的振动。
“现在，保持平静，正常呼吸。”
莱姆斯依言照做，努力忽略胸口传来的冰凉触感和不适。他低头看着那些缓慢移动的指针和画下蜿蜒线条的笔尖，听着仪器规律的嗡嗡声。
这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阶段——一个用客观的、来自麻瓜世界的工具和逻辑，向那每月一次吞噬他的混沌发起的，第一次试探性的观测！
数据采集持续了约一刻钟。期间，西弗勒斯没有说话，只偶尔调整一下监测仪的旋钮。
莱姆斯则尽力维持着平静，尽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因为紧张、因为希望、也因为那冰凉的电极片而跳动得比平时略快。
当西弗勒斯认为已经采集到足够的“静息基线数据”后，他利落地关闭了仪器，然后利落地揭下了莱姆斯身上的电极片。
“今天的采集到此为止。”西弗勒斯一边将导线卷起一边说道，“记住每晚睡前自行记录问卷上的主观项目。周末同一时间，我会再次进行基础生理数据采集。”
“我记住了，谢谢你，斯内普。”莱姆斯低声说，这句话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奇异。
西弗勒斯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不知是表示听见了，还是不屑于这种感谢。
他将监测仪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略微侧头，简短地抛下一句：“走了。”
黑袍的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他走向门口，很快便融入门外走廊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有求必应屋里，只剩下莉莉和莱姆斯两人。
莱姆斯慢慢地整理着衣袖。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经历了一场密集的信息轰炸后的那种虚脱感。
但同时，胸腔里又有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在涌动，那是希望，是建立在“佩妮的方法论”、“莉莉的决心”，甚至“斯内普的严谨”之上的，一种有据可依的希望。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尖叫棚屋里独自忍受、只能依赖朋友们冒险涉险来获得一点点陪伴的绝望之人了。
他的痛苦，第一次被当成了一个可以拆解、可以测量、可以尝试干预的“课题”。
莉莉轻轻舒了一口气，“感觉怎么样，莱姆斯？”她轻声问道。
莱姆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像站在一条全新的路口，很陌生，有点害怕，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这应该不会是一条死胡同。”
莉莉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温暖的、鼓励的微笑。“我们一起走。”
莱姆斯点了点头，没有说更多感谢的话，那份感激太沉重，言语无法承载。
他将佩妮的问卷仔细地收好，连同他那份写满了痛苦回忆的主观报告一起。
这些纸页，如今不再是折磨的证明，而是通往可能性的地图碎片。
两人一起离开了有求必应屋。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再次隐没于光滑的石墙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石壁间轻轻回响。
莱姆斯的心中百感交集，他想到了莉莉指尖颤动的羽毛，想到了斯内普杖尖冲突的光芒，想到了胸口冰凉的电极片，想到了不曾谋面的佩妮那些条理清晰的问题……也想到了此刻可能在某个地方，正用着危险的方式，为了他而练习着阿尼马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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