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
记忆是一片迷宫,庞芜而错综。
总体线性向前,时而循环回溯。
接受自己记忆的缺失,类似于某种重塑的过程——她必须在这片茫茫雨夜中,凭着一无所知的构想,避开悬崖与陷阱,重新砌墙修路。
晏明生放入她手中的戒指,是第一盏闪烁的雾灯。
相当低调的铂金。
线条简练,没有镶嵌任何彩宝钻石。
一支首尾相连的箭。衔着巧妙的错位,箭矢指向虚空,尾羽悬落。柔软成环。
思绪仿佛在下坠。
夏莳魂不守舍地愣了几十秒,抑或更久,才勉强找回心神,强作镇定地捏起那一小枚金属。
[ 厄洛斯之箭?] 明知不是,她还是这样假装疑问,借此去探究他的神情。
“阿尔忒弥斯之箭。”晏明生彬彬有礼纠正。
[ 用在婚戒上?] 夏莳挑眉,事不关己般评价,[ 别出心裁的祝福。]
阿尔忒弥斯是拒绝婚姻的狩猎之神与月亮之神。
“意外地很适合我们。”晏明生英俊地扯了扯唇角,半真半假略过解释。
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夏莳强行咽下,试图表现得不为所动,[ 怎么证明你没有骗我。]
“耐心点。”
晏明生似乎毫不意外妻子的多疑。只从容不迫紧盯着,将那枚戒指转了个角度,重新递回她眼前。
“虽然你现在是个记不住事的小哑巴,看不出来究竟有什么值得我骗的价值。但真要骗你,我至少也会将戏做足,不会指望就这么随随便便蒙混过关。”
戒指内圈有刻字。
并非常见的中文或英文字符,用以标注姓名,划分契约双方之归属。
而是一行简洁而隐秘的印刷体数字。
—— 20040114。
再熟悉不过的年月日。
旁人或许不懂,难以解读其中含义,但夏莳一眼心照。
这行数字,代表的,不仅仅是晏明生的9岁生日。
更是那起曾经轰动大湾区的豪门绑架案的案发日期。
以及,夏莳与晏明生第一次交换名字,彼此命运交织的起始。
夏莳脑袋嗡地一声,被不可置信的错位感攫住,不自觉收紧手心,将那枚金属格格不入地抵在天地纹交界处。
“够不够?”晏明生将她反应尽收眼底,虚伪而慷慨地示意,“不够还有。”
而后泰然自若拿出手机,当着她面,滑开以她18岁侧颜作墙纸的屏幕。一步步点进程序,扫脸,验证,直至屏幕上跳出一张电子证件。
夏莳很快看见了更加年轻一点的他们。
一人着月白旗袍,一人着衬衫西服。眼神平静。没有笑。也没有透露其他情绪。肩并肩靠得很近,照了一张传统得近乎俗气的红底相片。
签发日期是2020-08-14。
“如果你需要看纸质版。”晏明生耐心得近乎诱哄,“我可以让管家一小时后送到。”
夏莳茫茫然抬眼望他。
他与她贴得很近。说话时沉心静气,没有表情变化,甚至语气也刻意放轻。像一个完全剖白的、两手空空的人。
但夏莳还是感受到了一股疾风骤雨般的摇撼。
艰难消化着这份荒诞感,她执拗地进行最后一次确认,[ …合法证件?]
“你这疑神疑鬼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晏明生低低笑了,终于忍不住似的,俯身亲昵地啄吻她眼尾,“你老公是遵纪守法的模范市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手眼通天,babe。”
他的薄唇干燥、柔软,难舍地流连至她鼻尖那枚小痣,轻轻蹭了蹭,才顺着被推拒的动作,克制离开。
光标惶惑地闪动几秒,再度有文本输入,[ 你爷爷怎么可能会同意我们结婚?]
“为什么要他同意。”晏明生不以为意,眉眼间有种不可一世的傲慢,“他娶这个娶那个,经过我同意了吗。”
[ …胡说八道什么。] 夏莳瞪他,[ 你也摔坏脑子了?]
“我要做什么,轮不到一把化了灰的老骨头反对。”
晏明生轻描淡写,无意延伸这个话题。慢悠悠起身,走到病房另一边,开始动手拆岛台上那份食盒,“刚刚你做检查的时候,让人炖了一盅虫草瘦肉水送过来。就算不饿,也多少喝点儿,让胃适应一下。”
夏莳愕然。
——晏峥嵘死了?
这一句不必她动手写,也能直接从表情读出。
“死在七十寿宴前夜。算他命贱。”
这位传奇富商的陨落,没能引起晏明生的任何悲恸或惋惜。仿佛至亲之死,其重要程度尚且不及眼前这盅汤炖得是否足够清鲜。
他一副少爷姿态,懒懒将汤端过来,手上却喂得细致,还知道提前为病患吹去滚烫热气,“张嘴。”
夏莳木然照做,饮得潦草,整个人心绪不宁,注意力还昏昏沉沉牵扯在上一句。
忍着晕眩思索半晌,才扭头避开吹凉的匙羹,仓促落笔,[ 他死了,那华堃控股——]
“从小到大,你见我输过吗。”
晏明生淡而不厌,简单一句略过细节。
他将冷掉的那匙汤自己喝了,又掐住她脸颊转回来,舀起另一匙温热的喂她,“躲什么。没放你讨厌的奇怪药材。没那么难喝。”
夏莳细眉紧蹙,脑袋更乱了,几乎下意识想要啃起指甲。
华堃是晏峥嵘血雨腥风守下的商业帝国。晏明生跟她结婚,等同于公开忤逆晏峥嵘。晏峥嵘那只独断专权的老狐狸,怎么会愿意立遗嘱将华堃留给晏明生?
至少在五年前,以夏莳对晏家人的认知,这件事绝无可能发生。
“你确定要把好奇心浪费在死人身上?脑子转得动吗。”
晏明生满不在乎撩起眼皮,没有为她剖析来龙去脉的打算,只颇有先见之明地制住她手,不让她紧张兮兮地继续犯焦虑,“医生要你好好休息。你知道我们结了婚,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够了。其他无关紧要的事,等你养好了再说。”
这话说得其实没错。
夏莳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状态不佳、精神不济。
新接收的信息铺天盖地,在脑内紊乱转动。犹如在白茫茫雪地来回倾轧的车辙,压得脑壳隐隐作痛,尚且无法被有效处理。
整整五年的记忆空白,哪能是一时半刻,凭借他人几句描述就能迅速填满的呢。
然而还有一件事,她悬着一颗心,等了又等,还是亟需知道答案。
[ 我妈妈呢?]
夏莳小心翼翼另起一行,既迫切,又有些害怕即将听到的消息,[ 我醒了一整天,她都没有过来,她是不是不知道我醒了?]
沉默在房间里柔软地徜徉了几秒钟。
晏明生姿态矜贵,修长手指捏住骨瓷匙羹,低头搅着因瘦肉散开而微微变浑的汤,没有与夏莳对视。
片刻,才声音很轻地答,“她在欧洲旅行。”
[ 欧洲?] 夏莳难掩惊讶,[ 旅行?]
“她今年退休。时间充裕。想去你以前读书的地方看看。”晏明生言简意赅,“你工作太忙,一个月的旅程,抽不开身。”
夏莳眉头拧紧,眼底掠过显而易见的困惑与茫然。
真的吗?
她不自觉怀疑。
许美珍小乡小镇出来的市井妇人,即便在晏宅半工半歇地养了几年,整个人也还是怯生生的,见识浅,朋友少,身体也算不得康健。
丈夫夏应辉死后,聪明独立的女儿便成了许美珍唯一的依靠。
当时夏莳赚到第一笔钱,带她和哥哥到京城玩,离了夏莳片刻,她便如坐针毡,周身不自在。如今怎么会愿意撇下女儿,跑到欧洲那么远的地方?
心被将信将疑的不解轻轻煎熬着。
然而有之前那张结婚证的真实性托底,得到的又不是竭力想要避开的坏消息,无论如何,夏莳总归是更希望相信的。
许美珍换过肾,生过重病,往后一日日都是赚来的。夏莳心中有数。晏明生又何苦撒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谎骗她呢。
或许,五年时间,真的可以方方面面改变许多。
夏莳晃晃发沉的脑袋,暂且吞下焦虑,紧接着又问,[ 那我哥呢?]
“他们一起。”晏明生语调平而直,喂过去最后一匙汤。
夏莳囫囵咽下,仔细确认,[ 他现在还在教小朋友打拳吗?]
夏翊有轻微的智力障碍,读书和社交不及常人,但运动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