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以苔花了好一会儿才让表情彻底恢复如常。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拍了拍张怀秉的肩:“师兄,我以后不能常来找你了。”
张怀秉摆摆手,语气倒很爽快:“没事,你去忙你的。对了——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
“何事?”
“你还记得那天二师兄给我们讲的故事吗?”
“怎么了?”
“我昨晚……突然梦见那个了。”张怀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梦见二师兄很愤怒,提剑把大师兄杀了。那血溅了我一脸,我吓得赶紧爬起来拜了拜,跑出了寮舍……你猜我看见了谁?”
“谁?”
“是二师兄。”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咱们揽月宗的美景为长琼之首,我以为他来看夜景,就那么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石子,一颗一颗往眼前的湖里投。”
花以苔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此般也就罢了。但是等我凑近了准备打个招呼,才看清二师兄手里的根本不是石子,而是红色的鲜肉。他的指甲泛着红光。”
张怀秉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指甲:“我吓得躲回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就看着他一颗一颗地扔完。他似乎发现了我,朝我这边盯了一会,然后笑了一下……”
张怀秉说到这里,猛地扳住花以苔的肩膀:“师妹!你知道多吓人吗!我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花以苔感觉肩头传来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一点细微的颤抖:“肉?会不会是那片湖里有什么食人鱼?或者会不会是师兄你看错了?”
“我敢确定就是肉!”张怀秉松开手,急得在原地跺了一下脚,“那湖很普通但很大,是长琼最大的湖,叫无眠湖,在很偏僻的地方,平日根本不会有人去,更不会有什么鱼!”
“这……”花以苔垂下眼睫,脑海里忽然闪过徐之述这几日的模样,她抬起头,“那咱们去那湖底看看就知道了。”
“可是,万一真的……”张怀秉犹豫着。
“去看看吧。”花以苔的语气很平稳,“就算是真的,那也没什么关系。”
张怀秉张了张嘴,最终点了头:“好,等我拔完这些草。”
“我帮你。”
“师妹,不用,你去一边——”他连忙摆手。
“让我帮忙吧,还能快一些。”花以苔已经蹲了下来。
于是两个人吭哧吭哧地干了一个时辰才弄完,等最后一丛草被连根扯出,两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
花以苔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师兄,你是考试又没考过吗?”
张怀秉一脸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不知道啊,还没出成绩……”他忽然心虚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应该不能是因为我玩火,把夫子教案点了吧?这小老头还挺小气。”
花以苔看着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唉……师兄啊。”
*
无眠湖。
果然如张怀秉所言,此地偏僻得不像话。
四周长满了杂乱枯草和歪斜的树木,无眠湖完全藏匿在里面。
花以苔走到湖边,脚下的泥土松软发黑,踩上去微微下陷。
水面平静得不像话,水色浑浊,泛着暗沉的黄绿色,什么都看不清。
她折了根树枝,蹲下身捅进水里。树枝没入大半便触到了底,并不深。
张怀秉从腰间摸出一个锦囊。那锦囊看上去普普通通,灰蓝色的缎面已经有些磨损了。
他捏着锦囊的口子,另一只手探进去,慢慢地往外抽,竟然抽出一张渔网?
“师兄,你怎么随身带这种东西?”花以苔有些意外。
“这是我的百宝囊,里边什么都有,厉害吧?”张怀秉得意地晃了晃锦囊。
“厉害。”
张怀秉嘿嘿笑了两声,把网展开,小心翼翼地铺进湖里。网不算大,只够覆盖一小片湖面,但也足够了,他蹲在岸边,双手攥着网绳,安安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风从枯草丛中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好了。”张怀秉猛地一拉,水花四溅。
网收上来之后,兜着一团沉甸甸的东西。
花以苔凑近一看,是一坨红艳艳的物件,不是全红,一半红一半白。白的那部分是被湖水反复冲刷过的,露出底下苍白的纹理。红的那些则还带着几分鲜润。
是肉。
“我就说吧,师妹!你看!”张怀秉尖叫起来,惊惶不已。
花以苔蹲下去,伸手去掏那些肉,她把它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腐烂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花以苔稳住心神,问:“师兄,你认识这肉是什么吗?”
张怀秉定睛瞧了好一会儿,脸色骤变,嘴角抽动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他指着那团红,声音都有些发抖:“这是、这是魔的肉!”
闻言,花以苔整个人顿住了。她的手停在那里,指尖还沾着肉上滑腻的汁液。
她再次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块软塌塌湿哒哒的东西,像极了曾经那颗逆蛛的眼珠。
“师兄,你确定吗?”
“我愿意赌上我未来所有考绩来确定。”张怀秉一字一顿地说,“这个绝对是!”
花以苔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是什么魔的肉?”
“拿来我看看。”
花以苔把肉捧到张怀秉面前。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忽然,他的眼睛瞪圆了几分,指着肉块上一片褪了色的花纹,声音拔高了半度:“这是九魔排行第四的惘蝶!你看,这是它身上的蛇纹。只有它才有!”
花以苔盯着那片花纹,即便已经褪色,那纹路依然看得出原本的诡艳。
“惘蝶?……可是惘蝶死了啊。”花以苔皱起眉,“怎么会在这里?”
“死了?”张怀秉一愣。
花以苔解释道:“对。上次单峰主修魔逃去了万骨坑,那次我也去了,而惘蝶当时就死在那里了。我亲眼看见的。”
张怀秉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二师兄有这个倒不是特别奇怪。因为这种大魔即便死了,也是要带回归绝井处置的。或许二师兄就是负责处置的人。”
“那他……处决的方式,居然是把惘蝶剁碎了,扔湖里吗?”花以苔不解地问。
“魔已死,就不会散发魔气或者污染什么别的,这样处理未尝不可。不过师妹,照你的说法惘蝶死了很多天了,一般情况下,不会留到现在再处理的。而且咱们只捞上来这几块,其他的……”
花以苔接上了他的话:“还在归绝井?”
张怀秉直直地看着她,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师妹,你别说你要去?”
花以苔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哎——你们要去哪儿啊?何不带我一个!”
花以苔转身。来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腰间系着金丝绦带,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王师扬。
“这可让我好找。”王师扬笑嘻嘻地走过来,拨开一丛草,“我都打听一路了。”
花以苔问:“世子殿下找谁?”
“我找你啊,阿苔。”
“阿嚏!”张怀秉正巧打了个喷嚏,瓮声瓮气地问,“殿下你说什么?你来找谁?”
王师扬扭捏了一下,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怎么了,你不喜欢我唤你阿苔吗?”
“随便。”花以苔语气平淡,拱了拱手,“殿下,你有事直说吧,我还有事要去做。”
“我没事就不能找你玩了吗?”王师扬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凑近一步,“话说你去哪里啊?咱们好歹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了,带我也去呗。”
“殿下,我要去很危险的地方,你不要跟去。”
“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啊?”王师扬的笑容收了收,“我听说长琼都要封了,你还要出去?”
花以苔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去归绝井,长琼关押大魔的地方。”
王师扬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哈哈哈,你太小看我了吧,我可不害怕那些。再说了,你不让我去,我还偏跟着去。”
花以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叹了口气,喊了一声:“障目!”
一道黑色的剑光从远处的天际飞掠而来,转瞬即至,稳稳地悬停在花以苔面前。
花以苔伸手握住,将它递到王师扬面前:“你拿着它,会安全点。”
王师扬接过剑,剑柄还带着花以苔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花以苔,但什么也没说。
花以苔转向张怀秉:“师兄,你回去吧,这次我自己就行。”
“那怎么行……”张怀秉急了,往前迈了一步。
“行的。”花以苔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你回去准备考试吧。”
她抬手拍拍张怀秉的肩,动作很轻:“师兄,谢谢你。”
张怀秉被她拍得晕头转向,脸颊微微泛红,嘴里含混地嗯嗯了两声,转身跑回去了。
王师扬把障目剑别在腰间,凑过来:“阿苔,你去那里做什么?”
“有事。”
“那看来是不能告诉我喽。”王师扬也不恼,耸了耸肩,“罢了罢了,有秘密的女人我也喜欢。”
“……殿下,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王师扬忽然认真起来,“你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你。”
花以苔没有看他,脚步也没有停:“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啊。”王师扬笑了一下,“我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的。”
“你还是把这个努力用在其他地方吧。”
“嘿,阿苔,这话可别说太早。”王师扬加快两步跟上她,“说不定某一天你就记起我的好了,到时候我若另娶他人,你后悔都来不及。”
“好了好了,走吧。”
一路上王师扬说个不停,从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孔雀说到长琼最近的天气……
花以苔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走着。
到了归绝井。
入口是一道向下的石阶,两侧的石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越往下走冷气越重。
守门弟子从暗处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语气生硬:“你们干什么的?”
花以苔不慌不忙地把王师扬往前推了半步:“近来魔气不断袭扰,我们承大师兄的命令,特来归绝井检查一番。你看,这是障目剑。”
王师扬配合地亮了亮腰间的黑剑。
守门弟子的目光在剑身上停留了几息,脸色缓和下来:“原来是大师兄派来的人,那便进去吧。”
“多谢。”花以苔微微颔首,“我们想知道,惘蝶在哪里?”
“惘蝶?它早已经被处理了啊。”
“那……可否告诉我们它之前被关在哪里?”
“可以。”守门弟子侧身让开一条路,“在丙字监牢,顺着走到尽头,再往右走到尽头,就到了。”
“多谢。”
花以苔走在前面,王师扬跟在后面,两侧的霜越来越重,墙壁上结着白花花的冰。
“阿苔,这里怎么这么冷?”
“后悔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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