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
马库斯坐在豪华皮质靠椅上,由两个卫士抬着穿过通道。
从他的视角,只看到缩成小球蹲在地上的西维娅和主动靠近距离太过亲密的阿罗,他的黑袍长发都快把西维娅身上的香槟色包裹住了!
这种画面是重新拥有伴侣的吸血鬼无法忍受的事情,马库斯撑起虚弱的身体怒吼:“离她远点!”
“好的。”阿罗迅速后退,并举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别激动,马库斯。”
“过来。”马库斯一眼都不想看到阿罗,灼热渴求的目光落在西维娅身上,语气隐忍期待着:“回到我身边,西维娅。”
“我要休息。”西维娅没有挪动,只是抬头看着马库斯,再次表达自己的意愿。
“当然,我带你去休息。”马库斯摊开手,示意孩子过来。
“马库斯!”阿罗不赞同地皱眉。
“我知道!”马库斯一改从前的颓废万事与我无关的态度,暗红色的眼睛熠熠生辉,修长的手指解开自己身上的黑袍:“我说过西维娅由我亲自教养。”
阿罗有些恍惚,看着西维娅主动走近马库斯,看着马库斯展开黑袍包裹住西维娅,看着马库斯埋首在西维娅脖颈间呼吸,看着他拱起的肩胛骨,深深起伏着好似要舒展出一双黑色羽翼,珍惜包裹失而复得的爱人。
一切似乎成了一个轮回,命运在讥笑阿罗几千年来的无效作为。
为了巩固沃尔图里政权,他不惜亲手杀死妹妹狄黛米,他对权利的追求,压制了对亲人的情感,迟来的悲痛似乎也是阴谋里的一环。
可惜,这场阴谋已经是过去式,西维娅的存在成功激活了马库斯,也许他还会慢慢发现过去的不对劲。
不管是重复出走沃尔图里的意图还是平分权利坐上话事人的位置,菱形的四角关系拉扯都让阿罗前所未有的焦躁。
“好吧,有需要可以告诉我。”阿罗扯扯嘴角,转身离开。
“睡吧。”马库斯调整环抱孩子的姿势,让她能够舒适躺在自己的臂弯里,温凉的手掌覆盖住女孩的眼睛。
一个逐渐冰冷的怀抱,西维娅眨动眼睛,长睫毛来回刮动马库斯的掌心,吸血鬼的视力足够在黑暗中,看清手掌上的纹路,看清消退血色的苍白肤色。清冷的香气萦绕在西维娅的鼻尖,那是马库斯的气息,他怀着小心思,把西维娅包围在属于自己的安全地。
“闭上眼睛。”马库斯提醒道。
西维娅听话照做,她的身体温度逐渐升高,肌肤恢复柔软娇嫩,沉沉的睡意如约而至。
怀里的孩子彻底安静下来,马库斯放松手掌,感受掌侧浅长的气息温度,心脏缓慢的跳动声随着胸廓起伏,奏响一首静谧的小夜曲。
卫兵们在马库斯的眼神示意下,保持秩序恭敬地退出房间。
“我从未想过,让这个房间重新入住女主人。”马库斯自言自语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缕微风,从出现到消失,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的倾诉对象是一幅挂在墙上的油画,画框有一人多高,雕刻复杂花纹的黄金画框,凝固住消失在岁月里的美人。
狄黛米,阿罗的妹妹,马库斯的妻子,她是一个充满快乐光环的魅力女人,披散的黑色长卷发,会在阳光下折射出暖色光晕,精雕细琢的眉眼轮廓,配上她笔直挺翘的鼻子,灿烂大笑时那双弯月般柔和的琥珀色眼睛,她喜欢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戴上桂树花冠,赤脚奔跑在森林里。
他们本该在最后一次执行完任务后,离开沃尔图里,相伴度过永恒浪漫的时光。
“我们曾经如此相爱,我一直确定我们之间的羁绊是无法斩断的。”马库斯收起手掌,拨弄西维娅的发丝,仔细看这张还没长开的脸庞:“第一眼看到我和这个孩子的情感链接,我以为是你重新回来我的身边。狄黛米,原来歌唱家的出现,是在嘲笑我这个故作深情的可怜虫。”
吸血鬼不会转生,死亡对吸血鬼来说就是毁灭,空洞到需要血液充填的花岗石身体,已经丧失人性的嗜血刽子手。
上帝仁慈的给出解决办法,情感维系,把爱情定格在吸血鬼无尽生命里,这就足够他们为爱情疯狂为爱情自毁,而这个爱情的对象是吸血鬼的歌者,一个基本稀有的存在。
狄黛米不是马库斯的歌者,他们的相爱是日久生情的合拍。
马库斯曾经为狄黛米的离世消沉了几千年,他一直秉持殉情是最优的解决方案。
可阿罗不愿意失去马库斯的能力,他让切尔西施展能力,捆绑马库斯与沃尔图里家族的命运连接。
这个行为,马库斯知道,也许是沦落为共同失去家人的两个伤心人,马库斯在心里合理化了阿罗的行为,为了他们共同深爱的狄黛米。
马库斯决定等待死亡到来的那一天。
可比死亡先来的是歌唱家。
天知道!他只是漠不关心地坐在那里,看阿罗和卡莱尔假模假式的交流。在大门还没被推开的时候,马库斯就感受到一股香甜气味在空气里飘动,从没有!从没有这样的感觉,是命运的一锤重击,敲碎他脆弱的保护壳。
他想要攻击,想要痛饮,想要把这股气味的来源,撕碎吞咽融为一体。
做不到,他看到西维娅被抱进来的时候,前一秒的念头就已经彻底消散,马库斯给自己找理由,是为了刚才和阿罗约定在真相不明确之前,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真的是这样吗?马库斯手移动到西维娅的脆弱脖颈上,指腹贴住脉搏弹动的位置。一秒钟都不需要,这颗小脑袋就能够从颈椎上移位,滚到地上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马库斯已经沉迷计算小孩脉搏跳动次数,多么有生命力的数字,多么美好的律动。
这个小生命是属于我的。
我会好好照顾她,教导她,培养她,倾注爱,让她站上最耀眼的高台,绽放永恒的生命光芒。
马库斯被自己脑海里一幕幕憧憬幻想逗笑,身心满足的快乐,他想要分享出来,视线习惯性看向画像。
奇怪,画像里的狄黛米似乎失去了她的光环,大笑的表情有点扭曲僵硬,琥珀色眼睛充满野心欲望,这幅画像是阿罗送给马库斯的,在马库斯与度过新生儿时期的狄黛米宣布相爱之后。
是狄黛米人类时期的样子,那是马库斯不曾了解的过去。
马库斯眨眨眼,画像里的女人还是如此美丽,并没有出现不合理的变化。
“对不起,狄黛米。”马库斯闭上眼睛,躲开画像上的人物注视。
另一边,阿罗阴沉着脸像一阵旋风卷进起居室,他与往常完全不同的反应,惊吓到陪伴苏尔庇西娅夫人的女性卫兵们。
“都出去!”阿罗克制着下达命令。
意识到阿罗不同寻常的情绪波动,卫兵们立刻低头退出房间。
“发生什么?”苏尔庇西娅担忧地来到阿罗身边,单手拥抱住情绪不稳的爱人,另一只手习惯性与阿罗交握在一起。
“只是有点思念狄黛米。”阿罗低沉嗓音,他侧头不断在苏尔庇西娅的脸颊耳畔落下亲吻。
苏尔庇西娅高高扬起头颅,深度呼吸着爱人的气味,触电般的酥麻感让她难耐呻吟:“哦~亲爱的~”
“马库斯重新拥有了一位伴侣。”阿罗知道自己敏感的权利触角,已经探测到危机存在。
西维娅,一个抱着宝藏招摇过市的无知幼儿,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拥有的能力,让阿罗这位沃尔图里真正掌握实际权利的大家长都忌惮得不敢触碰。
如此稀世珍宝,被马库斯握在手里,简直是对阿罗这个收藏家最大的挑衅。
“吸血鬼不是唯爱永恒吗?”苏尔庇西娅不解:“他难道遗忘了狄黛米的存在?”
“不,他还在痛苦着,但我想不会太久了,那个孩子是他的歌者。”阿罗闭上眼睛,可笑的狄黛米,哥哥可还记着你当时信誓旦旦的宣言,你要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死亡也不会降临。
苏尔庇西娅担忧地安抚爱人的后背,她对狄黛米的印象不深,她们之间的交集也不多。
那时候她陷入与阿罗的疯狂热恋中,转变后的新生儿时期除了血液,她只围绕着爱人阿罗过着幸福的二人世界。
而狄黛米那时候已经和马库斯相爱,除了爱人之外,吸血鬼们可不喜欢自己的地盘有陌生气味。
最后一次见到狄黛米,就是她死亡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被粉碎的只剩下头颅的吸血鬼,巨大的冲击让她惊恐万分,她不敢相信永生的吸血鬼面临死亡是这种下场。
苏尔庇西娅更加用力的收紧拥抱,现在的生活很好,她不想失去,不想再回到曾经充满危险的日子里。
“不会的,只要你安稳待在沃尔图里,没人能够伤害你。”阿罗抱起妻子,他读懂了爱人内心诉说不完的恐慌,并从苏尔庇西娅旁观者的角度回放狄黛米死后的每一件事情,意识到有一个细微的点被他忽略了。
当太阳再次西落,凯厄斯换上利落的衣服准备去训练作为卫队预备役的大批吸血鬼。
不过他的出行计划被阿罗身边的卫兵拦住:“凯厄斯大人,阿罗大人请您去一趟资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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