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姨，素娥家的事你了解多少，可以和我说说吗？”
最终的话题还是回到了素娥身上，田母闻言悠长的叹息一声，“她呀，也是个可怜人。”
和田稞的认知不同，田母第一次见到素娥时，她还不是狗娃的娘，而是个从岬落城远嫁过来的新媳妇。
“岬落城？”
听到这个名字，苏博纳心里咯噔一下，有些诧异地蹙起眉头。
田母抬头看他，问道：“你知道哪儿？”
苏博纳点了点头，“嗯，有个朋友住在那。”
田母眼中升起浓郁的怜惜，声音中也透露着无奈，“你既然知道那里，就该明白其中的难处。”
岬落城据此要两日的路程，是座极繁华的城池，与他们这个小村子是天壤之别。再加上素娥又是家中独女，李成这个人十几年前虽不像现在这样荒唐，可也的确不是个良人，真不知道做爹娘的怎么舍得让闺女嫁过来。
但很快，村子里的人就都明白了为什么。
素娥有病。
这是在她嫁过来的第二年，狗娃出生没多久后显现的。
起初是不识人，说话不利索，到了后面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手舞足蹈，若非知情人，非得认为是个疯子不可。
第一次犯病并没有持续很久，李成又还沉浸在得了个儿子的欢喜中，也不知道是真没意识到还是自己骗自己，只把这当做孕后的特殊情况。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素娥犯病的频率越来越高，时间越来越差，情况也越来越严重，李成终于意识到这个真相——自己娶了个疯子回来。
“妈的，那对老不死的竟然敢耍老子！老子要退货！”
这个李成揪着素娥去岬落城时，甩给众乡亲唯一的话。
苏博纳眉心微动，对李成的言语嗤之以鼻，但也意识到，李成所谓的“退货”一定是受到了某方面的阻拦。
“素娥的爹娘，不要她。”说完这话，田母再一次觉得荒唐，“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肠的爹娘，忍心把孩子丢下不管。”
田母长吁短叹，没注意到说这话时，苏博纳眸光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怎么会有爹娘，忍心不要自己的孩子呢。”苏博纳抿了抿嘴角，眼尾动了动，忽然有种不自在感，面部肌肉微僵，余光却发现裴籽双手交叉在身前，小狗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苏博纳一愣，旋即收敛情绪笑了笑，越过众人对裴籽无声做了个口型。
我没事。
裴籽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忽然反应过来低头，眼底流转着莫名的色彩。
自己只是忽然想到他是质子，也是被爹娘丢下的孩子，才不是在担心他。
苏博纳嘴角一勾，莫名低沉的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
“素娥爹娘说，既然嫁过来了，素娥就是他李成的媳妇了，绝对没有送回去的道理，就算送回去他们也不要。”接下来，田母将素娥的事娓娓道来，“李成的性子，当然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可没想到素娥爹娘居然拿出一大笔钱出来，就是为了让李成保证不再过来闹事，之后甚至威胁再有下次直接报官，告他抛妻弃子。”
“他们最开始的目的，就是找个遥不可及的地方，抛下得病的女儿。”
苏博纳一针见血的戳穿最初的骗局。
田母听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谁道不是呢，一开始大家还替素娥抱屈，怎么就让李成这个尿性的捡了包呢。后来又感慨李成是吃了大亏，怎么糟了这么一局骗。
可说千道万，最可怜的人还是素娥，爹不亲娘不爱，被扔给了这么一个杀千刀的，活是上辈子造的孽，这辈子来偿了。
“她，就不想回家吗？”苏博纳幽幽开口，出了神，没注意到裴籽看过来的眼神。
他也是想家了吧。
裴籽默默收回目光，她们对质子的了解不像对正统皇室的了解那样深。但也知道，大多都是八九岁时就会被送到熵国来，身处异国他乡近十年，一定是疯了般的想吧。所以才会冒这么大的险逃出去。
“想啊！怎么不想！要我看，素娥得病越来越重，就是想家想的。”
田父猛拍大腿，大声呵到！
田父与裴籽皆围着桌子，距离相较其余三人会更近些，但因田父一直默默不语，以至裴籽直接忘记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
忽然出声，像是在她耳边猝不及防地炸了个响雷。裴籽身体一震，抬眸急促地看了眼一脸愤慨的田父，又很快地收回视线，揣了揣手，悄无声息地向外挪了一小步。
她的小动作一览无余得落入苏博纳的眼中，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抹弧度，近乎宠溺。
“李成这个没心肝的，自从发现自己被骗之后，时常打骂素娥来出气。素娥就跑啊，被发现了就打得更狠了，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服输。”
“即是如此，为何初见时她......”
苏博纳的话戛然而止，他想说那为何这么多年了素娥还是没走，就连今日相遇，她都是头也不回的回到这个地方。
话说到一半时，他才意识到，素娥是明白的。她明白爹娘不要自己了，明白自己是个累赘，明白她已经没有家了。
她嘴里不断说着的要回的家，不是这个小村子，可也不是这世上任何一个地方了。
“呜呜呜”一阵哭声穿透过几人的谈话，田稞忽然扑进田母怀里，哭的稀里哗啦，“娘，我都没想到，原来素娥姨这么可怜。比我知道的还要可怜十倍，不对，是一百倍！”
田母吓了一跳，连忙搂着她安慰道：“你素娥姨......唉，是个可怜人。”
除了对这个可怜的女人发出一句感叹，她们再想不出其他能说的。
苏博纳的手拳了又握，松了又紧，心里的滋味复杂极了，像是有一股烧不尽的怒火，灼烧着他的每一处。
“我要帮她回家。”
再次发出的声音，比苏博纳的思想先一步做出了决定。
田父田母面面相觑，随即摇了摇头，有些话说来轻巧，可做起来却是极其难的。
苏博纳抿了抿嘴，眼里的目光也更加坚毅，“她不是不想了，而是不敢了。她知道那个地方没有人在等她了，所以她怯懦了，她害怕了。”
今日走在后头，他们看到素娥向回走的背影是一往无前的，是没有一丝一毫犹豫的。
如今他才明白，并不是这样的。她的决定，是无奈之举，是不愿甘心却又不得不妥协之外的产物。
所以她才会在每次发病时期朝着那心心念念的方向逃去，却不敢迈过那道界限，每次晕倒在同一个地方，又在清醒时返回。
“她是想回去的，她一定是发了狂般的想念。”就像他这十三年的每一分每一秒一样。
苏博纳在这个女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唯一不同的就是，自己的父皇母后还在等着自己。
他要帮她，他要她当面问一问那两个人为什么选择不要了。他一定要帮！
愤慨的心路被强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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